第64章 拉拢

毛东平引着林舟进了里间的休息室，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这不是办公场所，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官样文章。

这里只有一张茶台，几把藤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普洱和各种烟草混合的味道。

毛东平脸上的威严瞬间卸下，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长辈模样。

他指了指对面的藤椅，笑眯眯地说道：“林秘书，坐，别拘束。咱们哥俩，关起门来说点体己话。”

林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顺从地坐下

。他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林秘书，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毛东平一边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看于甜那个样子，县委大院光怕是回不去了。段书记那边，你也不好交代吧？”

林舟垂着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毛书记……不，哥哥，我拿你当亲哥，……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我都不知道以后还能干什么……我爸妈还指望我光宗耀祖，这下全完了……”

看着林舟这副六神无主、如丧家之犬般的模样，毛东平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之前为了讨好这个县委办下来的“钦差”，他好吃好喝好招待，送钱送卡，那是把人家当祖宗供着，就为了让人家在段时非跟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那时候，他是孙子，林舟是爷。

可现在？

呵呵。

“林舟啊林舟，你一来林岩，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人。男人嘛，总得办成什么事儿才能叫爷们！”

毛东平放下茶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随即换上一副“我懂你”的过来人表情。

“你跟着段书记，表面上看起来是风光无限，可是老哥哥知道，就书记那性格，作为他的身边人是慎之又慎，什么都不能沾，什么都不能碰，处处受限制，事儿事儿受拘束，对不对？”

林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深深的委屈和共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头，声音干涩：“哥……你说得对。段书记那人……太严谨了。我在他手下，就像个机器人，连笑一下都得看场合。有时候我也想……想干点自己的事，想……”

“想捞点实惠，想真正掌握点权力，想不再看人脸色行事！”毛东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微漾，他替林舟把心里话喊了出来。

林舟浑身一震，仿佛被击中了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他看着毛东平，眼神中的戒备消融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的激动。

“哥……你懂我。”林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当然懂你！”毛东平站起身，走到林舟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林舟是个人才，脑子活，笔杆子硬。但在段时非这种清教徒的手下，你永远只是个高级秘书，是个影子！你想想，这次于甜的事儿，要是段时非知道了，他会保你吗？他只会为了保全自己的羽毛，把你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林舟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是啊，段时非会保他吗？

林舟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冷光。

毛东平以为戳中了他的痛处，得意地继续说道：“但在我这儿不一样！我毛东平虽然是个粗人，但我讲义气！我看重的是人！你现在落难了，我拉你一把。以后你就是我的军师，我的左膀右臂。咱们兄弟联手，在这林岩镇，那就是土皇帝！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想干什么不行？”

他凑近林舟，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诱惑：“林舟，段时非给你的，只是虚无缥缈的前程。我能给你的，是实实在在的荣华富贵。这笔账，你会算吧？”

林舟沉默了许久，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毛东平那张充满贪婪和欲望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哥，我听你的。”林舟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已经坚定了许多，“但我……我还是怕。段书记那边……”

“怕个屁！”毛东平大手一挥，“段时非高高在上，不接地气，只会搞一些什么干部作风整顿的毛毛雨，别的真招实策他讲不出来。”

“你是他的人，就是他的手，他的眼，你看到的就是他看到的，你只要把林岩镇的调研报告写得漂漂亮亮，把堤坝说成固若金汤，这就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毛东平越说越兴奋，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这个年轻人。

“这样，林舟，你也到我这里不短时间了，该了解掌握的情况也差不多了，也该给书记见个面汇报一下。咱们林岩镇啊，防汛工作做得好，做得扎实，堤坝更是固若金汤，对吧？”

这是一道送命题。

林舟看着眼前这个把人民利益撇到身后、忘记初心使命的贪官污吏，手在桌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但面上，他却瞬间换上了一副认同非常、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是自然！”林舟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我在镇上这段时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咱们林岩镇的防汛工作确实是全县的标杆！就是段书记在这里，看了咱们的工程，也是要对林岩镇的各项工作给予高度评价的！”

“好！说得好！”

毛东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得意：“还得是咱县里的干部，听话听音，看人看心。这就对了嘛！”

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林舟，仿佛在看一条已经驯服的猎犬。

“既然你这么懂事，我也不能亏待你。这事儿我帮你压下来，于甜那边我会让她闭嘴。段书记那边，我也会去解释，就说你是被人陷害的，或者是……酒后乱性，年轻人嘛，难免的。只要你以后跟着我好好干，保你没事。”

说到这里，毛东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样，你从县里回来了，我给你介绍个人，也是我的老伙计。咱们呀，好好联络联络感情。大家伙以后有钱一起赚！咱们的好日子可都在后面呢，你说对不对，哈哈哈哈！”

毛东平的笑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狂妄。他站起身，走到林舟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像是要赐予林舟某种无上的荣耀。

“林舟，既然你认我这个哥，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这林岩镇的天，咱们兄弟一起撑！”

林舟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伸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肥硕、粗糙的手，手背上满是黑褐色的老年斑，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污垢。

但这只手，此刻却掌握着林岩镇的命脉，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也掌握着通往真相的钥匙。

林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与杀意。

他伸出手，握住了毛东平的手。

那只手温热、潮湿，像一条刚从泥潭里钻出来的蛇，紧紧地缠绕上来。

“哥，以后全靠你提携。”林舟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说！好说！”毛东平满意地大笑，用力捏了捏林舟的手，“走！哥带你去见见咱们的‘财神爷’！”

毛东平松开手，转身去开门。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林舟脸上的卑微与惶恐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彻骨的寒意。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用力地擦拭着刚才被毛东平握过的那只手。

然后，他将那块手帕团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仿佛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书记说的果然没错，毛东平精明敏锐，可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狂妄自大，他自以为万事都在自己的掌握之间，哪里知道他林舟就是段时非插进他心脏的一枚致命的钉子！

“咔哒。”

门锁开了。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毛东平回过头，满脸堆笑地看着林舟：“林舟，发什么愣呢？走啊！”

林舟抬起头，镜片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了，哥。”

他迈步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坚定无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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