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威胁

夜色如墨，将林岩镇边缘的这片老旧小区笼罩得严严实实。

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像是苟延残喘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林舟把车停在巷口两百米外的阴影里，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脸色苍白，眼神阴郁，领带被扯松了一些，衬衫领口微敞，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在酒桌上被权贵羞辱过、满腹牢骚却又不得不低头的失意文人。

“很好。”林舟对着镜子扯出一个自嘲的冷笑，“这就是毛东平想看到的样子——一个被现实击碎脊梁，准备向黑暗妥协的灵魂。”

他推门下车，冷风灌进衣领，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穿过两条黑漆漆的巷子，那栋贴着“水利站家属院”破旧牌子的平房出现在眼前。

窗户纸上映着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那是久病之人才有的、撕心裂肺的动静。

林舟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抬手敲门。

“笃、笃、笃。”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过了好一会儿，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

葛永利那张布满皱纹、憔悴不堪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林舟，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林……林秘书，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葛永利声音颤抖，死死抵着门。

“明天？”林舟冷笑一声，猛地用力推开了门。

“明天纪委的人就来了，葛主任，您还有明天吗？”

葛永利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霉味。简陋的客厅里堆满了杂物，里屋的门帘半掀着，能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正是葛永利的妻子。

“你……你想干什么？”

葛永利靠在墙上，惊恐地看着林舟。

林舟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走进屋，拉开一把破旧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

“葛主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林舟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你在漳河二期工程里捞了那么多钱，怎么就让你老婆住这种破房子？怎么就不给她用点好药？”

“你胡说！我没有！”葛永利急得脸红脖子粗。

“那些钱……那些钱都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林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是谁的？难道是毛书记的？”

听到“毛书记”三个字，葛永利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你可不要信口开河，小心祸从口出！”林舟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葛永利，压迫感扑面而来。

“葛永利，你是个聪明人。现在县委调查组已经进驻了，账目上的窟窿那么大，总得有人负责。毛书记念你是老同志，想保你，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我……我真的只是听命行事啊！”

葛永利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林秘书，你行行好，跟毛书记说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坐牢啊！”

“坐牢？”林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想得太美了。如果这事儿查到底，不仅仅是坐牢的问题。贪污公款、造成洪水倒灌，再引起重大安全事故，那是死刑！而且是立即执行！”

“不……不要……”葛永利浑身颤抖，像是一滩烂泥。

“但是。”林舟话锋一转，蹲下身，拍了拍葛永利满是冷汗的脸。

“如果你肯配合，把责任都揽下来，说是你个人蒙蔽领导、私自挪用公款……性质就不一样了。顶多是个经济犯罪，判个无期。只要你表现好，减减刑，说不定还能活着出来。”

“可是……那样我就全完了……”葛永利绝望地喃喃自语。

“全完了？”林舟冷笑，“总比现在就枪毙强吧？再说了，你老婆还得治病，你女儿还在江市读大学。你要是死了，或者拒捕被击毙了，她们怎么办？谁给她们交医药费？谁供你女儿读书？”

提到女儿，葛永利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渴望：“如果……如果我认了，毛书记会保我家人吗？”

“毛书记说了，只要你认罪，你女儿的学费，镇里出；你老婆的医药费，镇里报销。”林舟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这是组织对你的关怀，也是最后的机会。”

葛永利犹豫了。他看着里屋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妻子，脑海中浮现出女儿那张清纯的笑脸。

“可是……可是账本……”葛永利声音微弱，“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有账本……”

“账本？”林舟眼神一凛，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什么账本？你是说那些假账？交出来也没用，那只能证明你造假！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认罪！把罪名全扛下来！”

葛永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赌。他不知道林舟到底是敌是友，他只知道，一旦交出了真账本，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毛东平不会放过他，上边的人更不会。

“我……我认。”葛永利低下了头，声音嘶哑，“我全认。只要你们能保住我老婆孩子……”

“这就对了！”林舟心中虽然有些遗憾没能直接拿到账本，但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就看接下来于甜怎么能撬开葛永利的嘴了。

只要葛永利肯认罪，这事儿就有了突破口。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葛永利！开门！”一声暴喝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紧接着，房门被一脚踹开，小赵带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混混闯了进来。“哟，林秘书，谈得怎么样了？”

小赵一脸横肉乱颤，手里把玩着一根电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这老东西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哥几个帮他醒醒脑。”

林舟转过身，一脸冷漠地看着来人：“小赵，葛主任已经想通了。他愿意认罪，也愿意交出……他手里的那些材料。”

“真的？”赵德柱狐疑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葛永利。

“是真的。”林舟挡在葛永利身前，目光如炬，“不过，毛书记说了，这事儿要做得漂亮。认罪书得由我帮他写，这样才能体现葛主任的诚意，也能堵住县委调查组的嘴。”

小赵眯起眼睛，盯着林舟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小子是不是在耍花样。

“行。”小赵收起电棍，狞笑道，“既然林秘书这么积极，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不过……”他走到葛永利面前，恶狠狠地踢了一脚：“老东西，要是敢耍花样，老子弄死你全家！”葛永利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林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怒火中烧，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那我现在就带葛主任去镇政府？”林舟问道。

“去吧。”小赵挥了挥手，“我让人开车送你们。记住，认罪书写漂亮点，别出岔子。”

林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平房，那里，葛永利正绝望地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等着我。”林舟在心里默默说道，“很快，我会把你们带出地狱。”

他坐上车，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毛东平，老张、小赵……你们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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