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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攻心


与此同时,江市市委家属院,一栋不起眼的别墅内。

李亚军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但茶水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部加密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通话已结束。

“小茂,你别怪姐夫,不是姐夫心狠,这一大家子都可还得指着我呢,你也不想他们还像以前一样过苦日子吧。”

李亚军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低声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虚伪与冷酷,仿佛在安抚的不是一个即将被他推向深渊的亲人,而是一件用旧了的工具。

“老李,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什么工作不能明天再安排!”妻子刑菲不满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她哪里知道就是她最亲密的枕边人正在安排把自己的亲弟弟送上断头台。

李亚军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海林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孟回县的“土皇帝”。

原来的县委书记调走后,他自认为是顺理成章的接班人。

段时非的空降,等于是在他碗里抢食,这份怨恨,比任何人都要深。

利用王得钊这把刀,去对付段时非,再合适不过。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李亚军喃喃自语,仿佛在品味这几个字的精髓,“只要人死了,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段时非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拿不到任何指向我的证据。

到时候,他办案不力,引发重大安全事故的帽子一扣,我看他这个县委书记还怎么当!”

“来了。”书房的门轻轻合上,也关上了这一室的算计和阴谋。

.......

深夜,孟回县纪委留置点。

这里位于县城边缘的一座废弃疗养院内,四周高墙环绕,戒备森严。

院内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般狰狞。

毛东平和刑茂被分别关押在两栋独立的别墅里。

一号别墅,审讯室。

灯光惨白,刺得人眼球生疼。

刘建国坐在审讯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一叠证据材料。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片锐利的寒光。

“毛东平,还要继续装傻吗?”

刘建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岩镇的那笔三千万工程款,项目虽然是葛永利签字报批的,可是走账的明细是你签的字,盖的章,赖不掉。”

毛东平在仓库被抓的一瞬间是慌的,乱的,觉得一切都完了。

但真正坐在这个审讯室的时候反而平静了,这个事儿不是他一个人干的,大头不是他拿的,现在真正着急的应该是上边的大人物,只要我什么都不说,他们就得保我。

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原本肥硕的脸庞上的恐惧和担忧都不见了,此刻反而露出了有恃无恐的平静。

他听到刘建国的话,猛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嚣张的冷笑。

“刘建国,你少在这儿吓唬老子!”毛东平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尖利。

“什么三千万,那是正常的工程款项!我毛东平身为林岩镇党委书记,为镇里搞建设、谋发展,有什么错?倒是你,刘建国,你一个县纪委书记,不经市委批准,私自扣押干部,你这是滥用职权!是违规办案!”

刘建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冷冷地说:“毛东平,别存在侥幸心理,你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别揣着明白当糊涂,把你知道的都交待出来!”

“我交待什么?我没什么好交待的!”毛东平猛地挣扎了一下,铁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告诉你们,赶紧放我出去!否则,我要向省纪委举报你们!举报段时非搞一言堂,搞个人独裁,为了排除异己,不惜构陷忠良!你们这是迫害!是政治迫害!”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段时非以为他是段家的大少爷就能在孟回县一手遮天?做梦!省里、市里早就说了,要严查这种乱作为的干部!你们现在放我走,我还能当没发生过,否则……哼,你们一个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毛东平的话没说下去,但是刘建国看明白了,这分明是有恃无恐!以为外边还有人能捞他!

刘建国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只老狐狸死到临头了,还再做能平安无事的美梦!

他还是对段时非的手段了解太少了!

“毛东平,你以为还有人能保得住你?”

刘建国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看看外面,天已经变了。”

“少拿这种鬼话骗我!”毛东平梗着脖子,一脸的不屑。

“扯什么有的没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这么冤枉我,我要向上级反映,我要打电话……”

“你打不了这个电话。”刘建国打断了他。

“从现在开始,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老实交代。否则,数罪并罚,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扇门。”

“我不信!”毛东平嘶吼道,“我要见市委书记!不对,我要见省委书记!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

与此同时,三号别墅,另一间审讯室。

气氛同样剑拔弩张。

张丰斗一身迷彩作训服,腰间虽然没有配枪,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肃杀之气,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压迫感。

他站在刑茂面前,像是一尊沉默的铁塔。

刑茂比毛东平要瘦小一些,但眼神更加阴鸷。

他是李亚军的小舅子,这层关系让他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和安全感。

“张丰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刑茂翘着二郎腿,虽然被铐着,姿态却依然傲慢,“你以前在部队也就是个当兵的命,到了地方也就是给段时非看家护院的狗。怎么?现在学会咬人了?”

张丰斗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我告诉你,别在这跟我耍威风。”

刑茂嗤笑一声,“我姐夫是李亚军!江市的副市长!段时非算个屁?一个被家族流放的废物!他一个空降的书记,想在孟回县站稳脚跟,还得看我姐夫的脸色。你们敢动我?动我一根汗毛,我姐夫能让你们全部脱了这身皮滚蛋!”

他越说越猖狂,甚至开始威胁起来:“识相的,现在就给我松绑,好酒好菜伺候着。我可以既往不咎,还能在姐夫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否则……哼,等这事儿过去了,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们!”

“还有,段时非那个小王八蛋,敢抓我?他这是找死!”

刑茂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滥用职权,打击报复,诬陷政府官员……这几顶帽子扣下来,够他喝一壶的。我已经想好了,等出去了,我就去省里告御状!我要让段时非身败名裂,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说完了吗?”张丰斗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说完了又怎样?”刑茂挑衅地看着他,“有种你动我一下试试?”

张丰斗没有动粗,他只是拉开椅子,在刑茂对面坐了下来。

金属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锐响,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

那双在边境线上见过太多生死、早已磨砺得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隔着缭绕的烟雾,死死地钉在刑茂脸上。

“刑茂,咱们都是男人,有些话,我不喜欢绕弯子。”

张丰斗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姐夫是李亚军,江市副市长,这我知道。你觉得这层关系是你的护身符,是你的免死金牌。你觉得只要你咬死了不说话,李亚军就能把你捞出去,让你继续过你的好日子,是不是?”

刑茂梗着脖子,眼神依旧阴鸷,但在那层伪装之下,张丰斗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既然知道,那就少废话!识相的赶紧给我松开,否则等我出去了,有你们好看的!”

“出去?”张丰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刑茂。

“刑茂,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了解李亚军这个人,也不了解这潭水有多深。”

张丰斗盯着刑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李亚军为什么让你经手那些账目?因为他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你是他的小舅子,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是他最完美的替罪羊!”

“你放屁!”刑茂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姐夫最疼我姐,也最疼我!他怎么可能害我?”

“疼你?”张丰斗冷笑一声,“如果真疼你,他会让你一个人出面,出事了扛下所有的罪责?如果真疼你,他会让你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自生自灭?”

“刑茂,你醒醒吧!在李亚军眼里,你从来都不是亲人,你只是一把刀!一把用来洗钱、用来干脏活、用完就可以扔进垃圾堆的刀!”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刑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动摇。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张丰斗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平缓,却更加诛心,“你想想,从你进来那一刻起,李亚军有没有给你传过一句话?”

“有没有让人来看过你?没有!一次都没有!他在等什么?他在等你死!等你死在留置点里,死无对证,这样所有的罪责就都随着你的尸体一起烂在土里了!”

“不可能……不可能……”

刑茂拼命摇着头,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答应过我的……他说过的......”

“呵呵,答应你?

”张丰斗猛地提高音量,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刑茂耳边。

“等你死了,你的钱就是他的钱!你老婆孩子还得感恩戴德地靠他施舍过日子!刑茂,你是个男人,你就甘心这么窝窝囊囊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就甘心死了还要背个行贿罪、洗黑钱的骂名,让你老婆孩子在人前抬不起头?”

刑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咬着嘴唇。

张丰斗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脆弱、最恐惧的地方。

他想起李亚军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虚情假意的嘴脸,想起自己为了讨好他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想起自己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姐姐……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不会的……”刑茂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他是我姐夫……我们是亲戚……”

“亲戚?”张丰斗冷哼一声。

’“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亲情算个屁!你看看毛东平,那个跟你一起干脏活的书记,他已经在交代了!他说所有的钱都是你逼他拿的,所有的账都是你让他做的!他说他是被你胁迫的!刑茂,你的好姐夫、好搭档,现在都想让你死!你还在替他们守口如瓶?你图什么?!”

“毛东平!这个王八蛋!”刑茂听到这话,眼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疯狂的愤怒,“他敢咬我?明明是他自己眼红那笔钱,主动来找我的!关我什么事?!”

话一出口,刑茂就愣住了。

他惊恐地捂住嘴,看着张丰斗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知道自己彻底掉进了陷阱。

张丰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刑茂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破风箱。

他在李亚军面前,从来都只是个被呼来喝去的跟班,是那个用来洗钱的白手套。

他以为靠着这层裙带关系,他可以无法无天,可以高枕无忧。

可现在,这层关系成了勒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他怎么能这么狠……”刑茂突然捂着脸,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绝望和悲凉,“我帮他洗了那么多钱,我替他背了那么多雷……他竟然真的想让我死……”

张丰斗看着崩溃的刑茂,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就是贪婪的代价。

“刑茂,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张丰斗的声音冰冷而坚定,“第一条,继续嘴硬,然后不明不白地死在留置室里,背下所有的黑锅,让你老婆孩子在耻辱中过日子。第二条,配合我们,把你经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抖出来,争取立功减刑,至少还能留条命,以后出来还能看看你姐和你外甥。”

刑茂缓缓放下手,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已经变得空洞而决绝。

“怎么办,如果姐夫真的放弃我了怎么办,我的老婆孩子老母亲怎么办!”刑茂心中矛盾极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刑茂颤抖着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还想最后再挣扎一下,他不信李亚军能那么狠心!

“好,你不交待,等我们查出来,就不是现在这个待遇了!”

张丰斗不再问下去,只是关起门来,把刑茂一个人留在那个黑暗冰冷的审讯室。

第一条鱼,上钩了。

接下来,就是那条更大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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