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病危

第二日，孟回县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刷过的湛蓝，仿佛一夜之间，笼罩在这座小城上空的阴霾被彻底扫清。

县纪委的会议室里，灯光通明。

段时非看着眼前的整整十大箱的卷宗。

包括所有在押人员的口供、证人证言、银行流水、工程合同以及录音录像，全部移交给了省纪委专案组组长柳震华。

“震华，这是孟回县的一团乱麻，现在，全交给你了。”

段时非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柳震华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铁证，重重地拍了拍段时非的肩膀：“时非，你辛苦了。这一仗，你打得太漂亮了。有了这些证据，李亚军就是插翅也难逃！”

而此时的留置点内，真正的毛东平和刑茂，在得知了李亚军和王海林竟然为了灭口，不惜派人送来剧毒药丸的真相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刑茂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痛哭流涕，“我为了他，双手沾满了鲜血，背了那么多黑锅，他竟然想让我死？！”

“这就是跟魔鬼做交易的下场。”毛东平惨然一笑，看着窗外的阳光，“时非书记说得对，只有坦白，才是唯一的出路。”

两人不再犹豫包庇，事到如今，只能坦白从宽，将李亚军多年来贪污受贿、挪用公款、涉黑涉恶的所有罪行，事无巨细地全部交代了出来。

有了这两位核心人物的倒戈，再加上老刘招供，葛永利的供词、账本和那两颗杀人未遂的毒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瞬间形成，如同一张钢铁巨网，将江氏风光耀眼的副市长李亚军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当天中午，省委书记郭雄亲自签署了对李亚军的“双规”命令。

当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出现在李亚军的市长办公室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土皇帝”，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窗外发呆。

早在他今天早上联系不上王海林的时候就好像预知到一切的真相，段时非好手段啊，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所有的人，所有的证据，已经牢牢的锁住了他的咽喉。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咆哮，只是平静地伸出了双手，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他的手腕。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随着李亚军的落马，漳河堤坝豆腐渣工程案和7.15跨江大桥倒塌致7人死亡的重大安全事故案件，也被重新立案调查。

尘封的真相，终于要重见天日。

那些在事故中失去亲人的家属，那些多年来上访无门的百姓，终于等来了一个迟到的公道。

然而，就在整个孟回县都在为这场反腐风暴的胜利而欢欣鼓舞时，一个坏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在了段时非的心头。

“时非，快来！于甜的情况不太好！”电话那头的贺亦然声音焦急而沉重。

段时非晃了晃脑袋，好像没有听清对方的话，喃喃的问道“二哥，你说什么？”

“时非，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这时候她需要你，别让于甜等太久。”贺亦然满是不忍心，但是事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

“林舟，备车，去医院。”段时非的声音崩成一条线，脚步踉跄的往外走去。

“是。”林舟没问，他知道能让书记这么失态的只有于甜。

县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段时非看着贺亦然手里那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时非，今天早上于甜，出现了严重多器官衰竭，目前情况非常危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贺亦然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进段时非的心脏。

“怎……怎么会这样？”段时非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是……不是已经稳定了吗？怎么会突然……”

“于甜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好。”

贺亦然叹了口气，“上次抢救完，也只是勉强保住了性命，这段时间用了最好的药和医疗手段，我也向我在国外的老师请教过了.....，没有更好的办法，现在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另外，于爸和于妈也不让我告诉你，他们说你在办大事情，不能让你分心。”贺亦然拍了拍段时非的肩膀。

段时非瞳孔骤然紧缩：“叔叔阿姨.....”

贺亦然把住段时非的臂弯：“时非，于甜一家都是很好的人，他们都很善良、正直，你要理解两位老人的良苦用心，于甜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比谁都心痛。”

段时非的眼睛红了，他用手使劲儿抹了把脸，伸手想去拿烟，烟盒打开了一半，又塞了回去，甜宝儿不喜欢他抽烟。

“我想进去看看她。”

贺亦然看着段时非那双布满血丝、写满哀求的眼睛，终究是不忍再拦。

他侧过身，对着守在门口的护士长点了点头。

“只能进去一个人，穿好隔离服，时间不能太长。”护士长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同情。

段时非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更衣区。

他笨手笨脚地套上蓝色的隔离衣，戴上口罩和帽子，每动一下，指尖都在剧烈地颤抖。

推开重症监护室那扇沉重的大门，一股浓烈而冰冷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呼吸。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呼吸机有节奏的“嘶——呼——”声，和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段时非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挪到病床前。

于甜躺在那里，脆弱得像个即将坏掉瓷娃娃。

她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那些冰冷的器械蛮横地侵入她柔软的身体，维持着她摇摇欲坠的生命。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透着一股死寂的灰败，曾经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不肯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甜宝儿……”

段时非在床边缓缓蹲下，不敢用力握她的手，只是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她冰凉的指尖。

那一瞬间，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掉下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毛东平，邢茂，李亚军.....都被抓了，坏人都要受到惩罚了，你怎么还不醒来看看？”

段时非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楚。

“叔叔阿姨不让人告诉我，我不知道你不好，我只想着要给你报仇，要把坏人都抓进去，不想你白白牺牲……可是甜宝儿，如果没有你，我要这些都还有什么用？”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床沿，离她的脸颊只有咫尺之遥。

“我不想要什么胜利，我只想要你。”

段时非抬起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甜宝儿，三哥知道你很痛，知道你累了，想一直睡。可是小乖，三哥想你，想你看看我，你起来好不好？”段时非的唇轻轻落在于甜的额头上。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机器的“滴滴”声在答复他。

突然，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混乱的大脑中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所有的理智。

不能等。

一天都等不了，一个小时都等不了。

如果死神要来抢人，那他就要在死神面前，先一步把她抢过来。

他要给她一个名分。

不是女朋友，不是未婚妻，而是法律上、道德上、生生世世都斩不断的——妻子。

段时非猛地站起身，眼神中的悲伤和脆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坚定和狠厉。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于甜，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门外，贺亦然和于甜的父母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段时非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段时非没有理会贺亦然询问的眼神，而是径直走到于爸于妈的面前。

“扑通”一声。

这位刚刚把不可一世的副市长拉下马的铁血书记，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于爸和于妈吓了一跳，连忙要去扶他：“时非，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段时非没有起，他仰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叔叔，阿姨。我想和于甜结婚。”

走廊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贺亦然愣住了，于爸的手僵在半空，于妈更是捂着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时非，你在说什么胡话……甜甜她现在……”于妈泣不成声。

“我没说胡话。”

段时非打断了她，目光灼灼。

“我知道她现在昏迷不醒，知道这时候提这个不合时宜。但我不能让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躺着。我要娶她，做她的丈夫。如果她醒不过来，我就照顾她一辈子；如果……如果她走了，我就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我有资格送她最后一程，有资格把她带回家。”

“叔叔阿姨，我知道这有些不合时宜，本来结婚是要两家人坐下来好好定的，可是我现在.....现在不想等了，请你们原谅我的不到之处。”

眼前的段时非是憔悴的，通红的眼眶，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与平时风光霁月的君子风范大相径庭，可是于爸于妈看到的是他的深情、坚定和一无反顾。

于爸和于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悲伤的看着他，这世界上还有跟他们一样的人，深爱着自己的女儿。

段时非扭头看向林舟，语气不容置疑：“林舟，给民政局打电话，让他们带设备过来。就在医院，就在她的病床前，我要和于甜领证。”

“时非，你疯了？这不符合规定，而且老爷子……”贺亦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亦然别拦我，我.....我不想自己以后活在后悔里！”

段时非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求你们了……让我娶她。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请求。”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于爸看着跪在地上的段时非，看着这个为了女儿不顾一切的男人。

他颤抖着嘴唇，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老泪纵横：“好孩子……好孩子……我们答应你。”

于妈早已哭得站不住脚，只能拼命地点头。

贺亦然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

林舟憋住哽咽，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喂，民政局吗？我是林舟。有个紧急情况，段书记要结婚……对，现在，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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