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本能

送走贺亦然后，市长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

段时非的呼吸变得沉重急促，他伸手拉松颈间的领带，仰头靠在椅背上，把手臂搭在眼睛上。

明明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偏偏他不能动....

压抑的呼吸声掩住了细微的哽咽声，手臂下的眼睛早已通红如血！

缓了半晌，段时非又克制不住的欢喜，他的甜宝儿终于回来了！

段时非坐在办公桌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

他看似在看一份关于市政管网改造的图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并没有聚焦在纸面上，而是时不时地透过半开的百叶窗缝隙，落在外间办公区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于甜正在整理林舟交接给她的资料。她穿着略显宽大的职业套装，袖口挽起两折，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她工作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偶尔会用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侧脸的线条专注而柔和。

那种专注，像极了两年前她在灯下为他整理孟回县卷宗时的模样。

段时非的心口一阵抽痛，随即又被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填满。

“咚咚。”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死寂。

“进。”段时非迅速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于甜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她站在办公桌前，距离段时非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标准的、充满安全感的职场距离。

“段市长，这是林秘书交代的您今天下午的行程安排，还有这几份急需您签字的文件。”

于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双手递上文件夹，目光规规矩矩地盯着段时非领带结的位置，不敢与他对视。

段时非没有立刻去接。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高大的身躯瞬间在于甜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于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怕我？”段时非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于甜咬了咬下唇，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诚实：“您……气场太强了。而且，亦然哥哥说我以前可能惹您生过气，我怕我又做错什么。”

段时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亦然哥哥？”这几个字像是从段时非的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带着疯狂的嫉妒和深深的厌恶。

“嗯？”于甜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好像正在压抑着巨大怒气的男人。

“甜宝儿，我必须纠正你，你的哥哥只有我，你只能喊我，贺亦然是我二哥，你跟着我叫可以，但是别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这个亲密的称呼！”

“段......段市长，你在说什么啊，怎么能这么霸道，我喊什么你都要管！”于甜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结婚，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段时非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不解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霸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是啊，我就是这么霸道。尤其是对待你。”

他绕过办公桌，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静：“文件放下，你先出去吧。”

于甜如蒙大赦，连忙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段时非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他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像他此刻破碎的心。

以前惹他生气？那是她为了救他，为了帮他洗清嫌疑，不惜以身犯险。

“你没做错什么。”段时非深吸一口气，从她手中接过文件夹，指尖在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时，微微颤抖了一下，“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

“可是……”于甜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我们不是上下级关系吗？林秘书说，对领导要时刻保持敬畏。”

“上下级……”段时非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是啊，现在是上下级。”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文件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于甜如蒙大赦，连忙鞠了一躬：“是，市长。”

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唔……”

于甜猛地回头，只见段时非正单手撑着办公桌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段市长！”

那一瞬间，于甜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快过了理智，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段时非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怎么了？胃疼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双手熟练地在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摸索着。

段时非疼得浑身发颤，意识有些模糊，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

她在找什么？

下一秒，于甜从他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那是他常备的胃药。

她动作利落地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又从旁边的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水温，才递到他嘴边。

“快吃药，吃了就不疼了。”她扶着他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和心疼，“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林秘书说您经常这样，这样不行的……”

段时非就着她的手，吞下了药片。

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胃部的痉挛稍稍缓解，但心脏却像是被烈火灼烧。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

那时候他在孟回县被气得胃出血，也是她，也是这样焦急地翻出药瓶，也是这样一边数落他一边喂他喝水。

她忘了所有人，忘了他们的誓言，甚至忘了他的名字。

可是，爱他却成了她的本能。

段时非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于甜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捏得她有些疼。

“甜宝儿……”他沙哑地唤着，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于甜愣住了。

这个称呼……好熟悉。

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呼唤，带着一种让她想要落泪的温柔。

“段市长，您……”

“别叫我市长。”段时非打断了她，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脆弱和哀求，“于甜，看着我。”

于甜被迫与他对视。

她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个惊慌失措的自己，也看到了某种浓烈得化不开的深情。

“我不疼了。”段时非低声说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别皱眉，你一皱眉，我这里……”

他拉着她的手，缓缓按在自己的心口。

“……这里会更疼。”

掌心下，是他剧烈而沉重的心跳。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于甜的心上。

她的大脑突然一阵刺痛，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暴雨、鲜血、还有男人绝望的嘶吼。

“啊……”于甜痛苦地捂住头，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了？是不是头疼？”段时非立刻松开手，想要去扶她，却又怕吓到她，双手僵在半空，“别想了，不想就别想了……”

于甜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着眼前这个焦急万分的男人，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为什么我听到你叫我甜宝儿，我会这么难过？”

“为什么我明明不认识你，却觉得……好像欠了你一条命？”

段时非看着她流泪，心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没欠。”他吻着她的发顶，声音颤抖，“是我欠你的。甜宝儿，是我欠你的。”

“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欠你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良久，段时非松开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他恢复了市长的威严，但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林舟在外面，让他送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明天我让贺亦然来接你去做检查。”

于甜红着眼睛，呆呆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直到门被关上，她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办公室里，段时非看着桌上那瓶被打开的胃药，看着那杯还剩下一半的温水。

他端起杯子，仰头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水是凉的，心却是热的。

“没关系，甜宝儿。”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本能还在，那记忆迟早会回来的。”

“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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