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释怀

“宝宝，宝宝，不要.......”

“甜宝儿！”

段时非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一把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手，“我在，我在这里！别怕……”

于甜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即便在昏迷中，她的嘴里依然在含糊不清地呢喃：“孩子……我的孩子……二哥，救救我的孩子……”

那一声声破碎的呼唤，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段时非的心头来回切割。

他这才知道，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她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大的恐惧和绝望。

这时，贺亦然快步上前，迅速检查了一下瞳孔和输液情况，沉声道：

“她这是应激反应，应该是梦魇住了。时非，你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话，告诉她孩子没事，给她安全感。”

段时非立刻照做。

他将脸贴在于甜的耳侧，声音颤抖却极力温柔：“甜宝儿，没事了，我在呢。孩子很好，你也很好，没有人能伤害你们……醒过来好不好？看看我……”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又或许是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温度，于甜挣扎的动作渐渐平息下来。

几分钟后，浓密的睫毛不住抖动，那双紧闭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紧接着是段时非那张憔悴不堪、布满红血丝的脸。

“三哥……”于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在，我在。”

段时非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疼？”

于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慌乱地想要撑起身体，眼神四处搜寻，直到看到了站在床尾一脸担忧的贺亦然，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二哥……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吗？”

这一句话，让段时非刚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再次决堤。

哪怕她自己都已经病成那样，哪怕她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后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担心那个还未成形、跟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的甜宝儿，一直都是这么傻，这么爱他，爱屋及乌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贺亦然走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躺好。

柔声安抚道：“放心，甜甜。目前检查各项指标都还好，宝宝很坚强，一直在努力长大。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只有你好了，宝宝才能好好的。”

听到“宝宝很好”这几个字，于甜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进鬓发里。

段时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哽咽：“对不起，甜宝儿……真的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要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

于甜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他新冒出来的胡茬，虚弱地问：“你都知道了？”

“嗯，我都知道了。”段时非用力地点头，眼泪砸在她的脸颊上，滚烫灼人。

“二哥都告诉我了。抑郁症，还有我们的孩子……我怎么这么蠢，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也怕……”于甜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怕最后是一场空欢喜。”

“不会空的，绝不会。”

段时非急切地打断她，目光坚定而炽热，“以前是我错了，我以为把你护在身后就是爱你，以为只要我解决了所有麻烦你就能安稳。是我太过自负迟钝，不知道你在我妈那儿受了委屈，不知道你生病了，更不知道你有了我的宝宝......”

段时非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他拼命的咬着牙关，试图压抑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可眼眶里的热泪却根本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砸在于甜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于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那一丝酸涩与委屈也终于烟消云散。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颤抖的眼角，替他擦去那滚烫的湿意，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三哥，别哭……这不是你的错。”

“以后不会了。”段时非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再也不要互相猜忌，好不好？”

于甜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积压已久的委屈和酸楚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闭上眼，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轻声应道：“好。”

“我真的吓死我了，这段时间你总是不开心，我不知道怎么哄你，你今天这样，忽然就倒下了，真的，甜宝儿，我真的害怕了，你以后别再这样吓我了。”

段时非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于甜脆弱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三哥，我也要跟你说声抱歉，我应该直接告诉你的，让你担惊受怕这么长时间。”

于甜的手指穿过他浓密的黑发，轻轻安抚着他紧绷的后背。

段时非抬起头，眼眶通红，摇了摇头：“不，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让你觉得连生病和怀孕这种事都不敢第一时间告诉我。甜宝儿，你要记住，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那么懂事，也不需要一个人硬扛。”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于甜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神里满是初为人父的笨拙与小心翼翼。

“我想摸摸她。”

“嗯”，于甜轻轻应了一声，眼角的泪痕未干，嘴角却漾起了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

段时非像是得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恩赐，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

宽大的手掌在触碰到她衣摆的前一刻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覆了上去。

掌心下依旧平坦，没有任何隆起的弧度，但他却仿佛能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那个微小生命顽强而奇妙的律动。

他的动作轻得不可思议，指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上面虚虚地拢着，生怕稍微用一点力，就会惊扰了里面正在安睡的小天使。

“宝宝……”段时非低下头，额头抵在于甜的腹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初为人父特有的笨拙与虔诚。

“我是爸爸。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选择我们做你的父母。爸爸以前是个混蛋，让妈妈受了很多苦，但爸爸发誓，以后一定会用命去爱你们，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监护仪规律跳动的“滴滴”声，和他压抑着激动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于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宁。

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干涩的薄唇。

这是一个带着泪水的吻，咸涩中却透着风雨后的甘甜。

段时非浑身一僵，随即反客为主，小心翼翼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她，只是极尽温柔地吮吸、纠缠，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思念、愧疚和爱意，全部通过这个吻倾注给她。

门外的走廊上，樊凡靠在墙边，看着病房内相拥的两人，悄悄抹了一把眼角。

贺亦然站在一旁，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看来，这心病的药，还得是当事人自己给。”

“哼，算段时非这回有点良心。”樊凡吸了吸鼻子，嘴硬道，“要是他再敢欺负甜甜，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就在两人以为风波暂平的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身黑色大衣、面色焦急的何清喜大步走了出来。

他在看到门口的樊凡和贺亦然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目光越过他们，急切地看向病房的方向。

“于甜怎么样了？”何清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与关切，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身为副市长的城府与深沉，“现在情况稳定了吗？”

樊凡原本好转的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她挡在病房门口，像只护崽的母狮子，冷冷地看着何清喜：“何副市长这时候来假惺惺地关心，是不是太晚了点？”

何清喜眉头紧锁，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生气，反而更加急切：“这位小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是真心想知道于甜的情况，我没有坏意。毕竟她这也是为了项目才累倒的。”

“少拿项目说事儿！”

樊凡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如果不是你们这些男人整天斗来斗去，搞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甜甜也不会被生生逼成抑郁症！她现在怀着孕，还得操心你们这些糟烂事！这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造成的，你现在还说你没有坏意？！我看最坏的就是你！”

抑郁症？怀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何清喜的声音都在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樊凡，“抑郁症？还有……怀孕？”

樊凡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看他：“怎么？何副市长觉得很意外吗？于甜怎么样好像跟你没关系吧，毕竟在她最难的时候，你还在忙着怎么弄死她老公。”

接连的话语让何清喜沉默下来，双唇紧紧抿起，眼底情绪错综复杂，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懊悔。

一旁的贺亦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何清喜截然不同的神情变化，心中瞬间恍然大悟。

隐藏在暗处的丝丝线索相互串联，眼下这场牵扯多方的纠葛，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错综复杂。

未来怎么收场，真的还是一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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