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换药

又到了晚上，今天因为段时非和于甜的到来，何清喜紧绷的心绪被舒缓了几分。

“我去洗个澡。”何清喜打破了客厅里沉寂，将书放在茶几上，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魏莱刚要起身帮忙，何清喜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何副市长，”卫平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笑意。

“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浴室地滑，万一摔着碰着，我们可担待不起。不如我陪着您进去？也好搭把手。”

何清喜停下脚步，转过头，清冷的目光直直地刺向卫平。

“卫同志，”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如果我没有记错，《监视居住规定》第三章第七条（纯属杜撰，不对号现实律法规定，大家看看即可，剧情需要哈）明确规定'除非被监视居住人有自残、自杀倾向或严重暴力倾向，否则不得限制其基本的人身自由与隐私权。”

“我目前情绪稳定，行动虽有不便，但并非生活不能自理。卫同志若执意要进浴室‘陪护’，我可以现在就向市纪委督察室打个电话，问问这合不合规矩。”

卫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何清喜一个学经济的，在这种时候，还能把相关的政策条文背得一字不差，且拿捏得如此精准。

“何副市长真是好记性。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您罢了。”

卫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既然您坚持，那就请便。”

何清喜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卧室。

卫平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魏莱吩咐道：“去卧室盯着。门开着，不许关。”

魏莱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卧室里，何清喜已经脱去了上衣，露出了苍白消瘦的上半身。

他的左胸处，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边缘处隐约透出暗黄色的药渍。

魏莱进来的时候，他单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拿着棉签，正艰难地试图解开纱布。

因为牵扯到伤口，他的动作极其缓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棉签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

魏莱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原本是想看他出丑，可看着他那副隐忍疼痛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何清喜试了几次，纱布粘在伤口边缘，扯得他脸色发白，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魏莱终究是看不下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走上前去，声音生硬地说：“我来吧。”

何清喜动作一顿，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过去。

“我在警校训练的时候也经常受伤，处理伤口我有经验。”魏莱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何清喜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将手中的棉签递了过去。

魏莱接过棉签，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

当看清伤口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道长约十厘米的刀伤，虽然已经缝合，但伤口狰狞，皮肉翻卷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是刀伤？”魏莱的声音都变了调。

“难道这就是……于甜说的，你为了救她受的伤？”

“嗯。”何清喜背靠在洗手台边缘，双手向后半撑着，微微仰起头，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魏莱拧紧了眉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一个副市长，又不是经侦一线，怎么会受刀伤？而且看这伤口的深度和位置，分明是有人下了死手。

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何清喜看着魏莱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嘴角露出来。

魏莱听到声音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何清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魏莱。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探究、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他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魏莱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我笑什么？我笑有个傻子被人当刀使了还自以为正义感十足。”

魏莱再傻也知道何清喜在说的人是她。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何清喜慢条斯理地重新拿起棉签，蘸了蘸碘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卫平让你来盯着我，你以为他在培养你？他不过是在用你当枪使。你冲在前面替他冲锋陷阵，他躲在后面坐收渔利。到头来，功劳是他的，黑锅是你的。”

魏莱咬紧了下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想反驳，却发现何清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卫平告诉她的事情，好像并不是全部，他在隐瞒什么？想得到什么？

“你少挑拨离间！”魏莱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笃定。

何清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魏莱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比刚才轻了许多，不再带着那种刻意的粗暴。

“……你这一刀，”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怎么来的？”

何清喜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有人想杀断太太，我挡了一下。”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次寻常的磕碰。

魏莱的手猛地一顿。

“谁？”

何清喜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觉得呢？”

魏莱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想到了何家，想到了于甜和段时非，想到了卫平刚才那句“他比何家那些老狐狸藏得更深”……

无数碎片在她脑海中飞速拼凑，却始终差最后一块。

“卫平知道是谁吗？”她脱口而出。

何清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魏莱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这个男人设下的局里。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想要挣脱的念头。

“好了。”何清喜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魏莱回过神来，才发现伤口已经处理完了。

她手忙脚乱地撕开新的纱布，贴上去，动作慌乱得连边角都没对齐。

何清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魏莱站起身，退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何清喜，”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摇，“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会查清楚。”

何清喜靠在洗手台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等着。”他说。

魏莱转身走到门口，别扭的声音传过来：“你.....你还是不要洗澡了，伤口不能沾水，实在不舒服，就简单擦一下吧。”

门被轻轻带上。

何清平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她在关心他？

何清喜独自站在浴室里，听着门外卫平低声询问的声音，嘴角刚刚翘起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新换的纱布，指尖轻轻按了按。

疼。

魏莱，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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