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见面

清晨的京市，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湿冷的空气里透着一丝化不开的寒意。

就在这沉闷的静谧中，卫平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目光触及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时，眼底骤然聚起一团浓烈的风暴。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来得正好。

他接起电话，背过身去，用极低的声音交代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脸上的阴郁已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

“小魏，单位临时有紧急任务，我得回去一趟。”卫平看着魏莱，语气平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这里就由你盯着吧，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魏莱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微微颔首：“好的，卫哥，你放心。”

她看着卫平转身，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直到那扇沉重的防盗门在自己面前“咔哒”一声，慢慢合上。

随着门锁咬合的轻响，屋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魏莱站在原地，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刚才卫平接电话时的微表情。

卫平终于按捺不住，恐怕要狗急跳墙了。

魏莱看向卧室，何清喜终究是虚弱的，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交锋耗尽了他太多的精力。

他简单吃了两口早饭，吞了药后，此刻已经重新陷入了沉睡。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随后，她退到窗边的阴影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对面咖啡馆，含山包厢，段时非。”

魏莱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

她转头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何清喜，又看向窗外浓雾弥漫的街道，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她将手机贴身收好，转身走出了卧室，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咖啡馆含山包厢里

段时非随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金骏眉，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魏莱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段市长。”她低声唤道。

段时非没有抬头，只是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滚烫的茶水隔着瓷壁烫着她的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她深知，在这个男人面前，所有的事情都无所遁形。

“我……我之前不知道，何副市长不是坏人……”魏莱的声音低了下去，内疚与自责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熏得她眼眶发酸。

之前的种种防备、误解，甚至是在卫平挑拨下产生的动摇，都是因为她的偏见和轻信。

她觉得自己简直愚蠢至极。

段时非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地看着她：“其实，他所做的事，我早就知道。”

魏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这是他的选择。”段时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的重量，“良心和责任驱使他不得不做。可是如今的结果，却不是他想看到的。本来我们的计划........，总之这件事……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魏莱的眼眶瞬间红了，视线变得模糊。

她忽然明白了，何清喜身上那股时刻萦绕的、淡淡的死气和自我厌弃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他不是在逃避惩罚，他是在用余生惩罚自己。

“我选择告诉你，魏莱。”段时非盯着眼前这个刚刚年过二十、一身正气的年轻女孩，目光深邃而笃定，“是因为你值得被信任。我和于甜，甚至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是组织，都想要把这份责任交托与你。”

魏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她知道，段时非口中的“责任”，不仅仅是保护何清喜的生命安全，更是要把他从那个名为“愧疚”的深渊里拉出来。

“段市长……”魏莱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我明白。”

段时非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果决：“卫平今天突然离开，绝不是巧合。他接到的那个电话，很有可能是背后的人要他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魏莱的心猛地一沉：“您的意思是，他要对何副市长不利？”

“希望是我想多了，但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卫平绝对是一个危险人物。”，段时非说着递给魏莱一个档案袋。

魏莱来不及多想，立刻解开绕线，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档案首页的照片和资料时，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顿住了。

“原来……他们真的认识？”魏莱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可是，为什么何副市长表现得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段时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魏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翻阅着剩下的卷宗。

随着阅读的深入，一个被刻意掩埋的过去逐渐在她眼前拼凑完整。

原来，那时候的卫平根本不叫卫平，连那张脸也和现在有着微妙的不同。

“段时非顿了顿，目光落在魏莱手中的照片上，语气里透出几分冷意：“而卫平，因为家境贫寒，鲜少有机会参加那种高规格的聚会。即便勉强去了，也多半是被人排挤，站在最外围。偏偏那次，清喜刚取得了阶段性的学术成果，心情极好，正好撞见了被几个富家子弟故意刁难的卫平。”

“然后呢？”魏莱忍不住问道。

“然后——”段时非嗤笑了一声，那声轻笑里，不知道是在笑何清喜当年那不合时宜的好心，还是在笑卫平是一条养不熟的毒蛇。

“然后，清喜就为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这个人以后跟着我’，硬生生把他拉进了那个圈子。自此以后，卫平就开始把清喜当成了救赎，当成了他要追逐的光。”

“那这么说，何副市长是帮了卫平大忙的？可是为什么……”魏莱一脸不解。

“为什么后来，卫平反而对清喜有那么深的仇恨？”段时非看着摊在桌上的资料，眉眼之间浮现出一丝命运弄人的嘲讽。

“因为在那项研究即将结束的时候，卫平被爆出了知识剽窃。事情过去太久，很难再找到确凿的证据，但这大概率是个局。真正剽窃的是一个富家子弟，因为有权有势，他很顺利地把卫平踢出了项目组，让他身败名裂。”

段时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却冷得像冰：“而真正让卫平怀恨在心的，是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本来想偷偷去找清喜辩白，希望清喜能再拉自己一把。”

“没想到，他刚好听到清喜在和别人讨论这件事。清喜说——”段时非微微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魏莱，“‘我当初，可能是帮了一个小人。’”

魏莱的心猛地一沉。

她终于明白了。

对于卫平那种在阴沟里仰望了别人半辈子的人来说，何清喜的“光”太刺眼了。

当这束光照亮了他，又因为一句话将他重新推入黑暗时，那点微弱的温暖，就瞬间变成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不是恨何清喜见死不救，他是恨何清喜高高在上地施舍了希望，又轻飘飘地收回了恩赐。

“所以，从那天起，卫平可能就已经把清喜当成了毕生的死敌。”

段时非放下茶杯，语气里透着彻骨的寒意，“当初清喜来江市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所以在这个任务下达的时候，他才那么积极的主动申请。这事儿也怪我，没有审核清楚背后的缘由。”

“段市长，”魏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档案重新装回袋子里，动作利落而决绝。

“这不是您的错。卫平这种人，为了报复可以把自己也变成魔鬼，防不胜防。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我就绝不会让他得逞。”

段时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有你在，我自是放心的。”他站起身，目光如刀般锐利，“不过，现在棘手的是他背后的人。”

她握着档案袋的手微微收紧，敏锐地捕捉到了段时非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背后的人？”魏莱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您的意思是，卫平当年被踢出项目组，甚至后来隐姓埋名、改头换面混进体制内，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

段时非微微颔首，走到窗边，目光穿透茶馆外弥漫的晨雾，望向对面那栋安静公寓。

“卫平确实是个疯子，但一个疯子，如果没有人给他递刀子、给他铺路，他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伏这么多年，甚至精准地咬住清喜的命门？”

段时非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魏莱的心上，“卫平，不过是别人手里一把用来对付何清喜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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