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站队

上完厕所后，何清喜几乎是逃回卧室的。

他把自己重重地砸进柔软的床铺里，死死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中那荒谬至极的画面彻底粉碎。

然而，魏莱那行云流水般扯下他裤子的动作，还有事后梗着脖子、一本正经死不认错的倔强模样，却像是一枚烧红的烙印，深深地烫在了他的神经上。

后知后觉的羞赧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这位向来沉稳内敛的副市长。

作为一个年过三十，身边从未有过女人的成熟男人，他此刻竟觉得耳根烫得惊人，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几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门外那个莽撞的丫头。

“唉……”

何清喜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搭在了额头上，将那张清俊苍白脸上的复杂情绪全部遮住。

然而，当最初的尴尬与屈辱退去后，何清喜敏锐地察觉到，魏莱对他的态度，变了。

这种转变，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得到了最直观的印证。

何清喜靠在床头，冷眼旁观着客厅里上演的“戏码”。

他看着魏莱像一尊尽职尽责的门神，硬生生地横亘在他与卫平之间，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全部阻挡在那扇薄薄的门板之后。

卫平那张伪善的面具下，时不时会漏出几句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

他看着何清喜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悲悯与毫不掩饰的嘲弄。

“何副市长，您这身子骨可还真是一无既往的娇贵，连个杯子都端不稳了。”，

卫平话音未落，魏莱已经快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何清喜的视线前方。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何清喜手里的水杯，语气生硬却掷地有声：“卫哥，何副市长现在需要静养，不劳您费心了。”

卫平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不仅如此，当卫平以“组织程序”为由，逼迫重病的何清喜写所谓的“自罪书”时，魏莱更是毫不退让。

她直接挡在了书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直视卫平：“卫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你要写，那就自己写。”

甚至连吃饭的时候，魏莱都会刻意将清淡易消化的菜色转到何清喜面前，送药时，更是会低声叮嘱一句：“小心点，别烫着。”

这一切，何清喜都看在眼里。

他心中没有感动，只有一种深深的、难以名状的疲惫。

他不知道魏莱究竟见了谁，知道了什么，才让她做出了如此决绝的选择。

而魏莱的这份“保护”，对他而言，更是一份负担。

夜幕降临，公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清喜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借着昏黄的台灯，漫无目的地翻看着一本已经泛黄的旧书。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早已飘远。

客厅里，突然传来了压抑的争执声。

“魏莱，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职责？！”卫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咬牙切齿的狠厉，“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包庇一个罪人！你还是不是一名称职的公职人员？！”

面对卫平的质问，魏莱的声音毫不示弱，清脆得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我是不是称职，轮不到你来评判。我现在的行为，是在做好我份内的事。保护何副市长的生命安全，就是我的职责！”

“你！”

“够了，卫哥，我不想跟你做这些无谓的争执。”魏莱冷冷地打断了他，“你要是觉得我不称职，现在就可以向段市长或者组织汇报。但在汇报结果下来之前，我会继续做好我该做的事。”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何清喜坐在书桌前，听着门外那刻意压低的争吵，缓缓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魏莱啊魏莱，你还是太年轻了。

她以为凭借着一腔孤勇和满腔正气，就能在这个吃人的泥潭里杀出一条血路。

可她不懂得隐藏自己，性格又过于耿直，凡事都要讲个一二三，非黑即白。

她根本不知道，像卫平这种在阴沟里爬了半辈子的毒蛇，最擅长的就是捕风捉影、借题发挥。

卫平看着魏莱义愤填膺的模样，心里生出一个念头：“魏莱绝不能再留了。”

“那接下来......”，卫平捻着手指，心里不停的盘算着什么。

卧室里的何清喜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脑海中飞速地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仔细回想，魏莱转变态度的原因，绝对不是一时冲动。

今天清晨，他醒来时，屋里是空的。

魏莱不在，卫平也不在。

而刚才客厅里的争执，以及魏莱那句“向段市长汇报”，足以说明，他们今天，是分别去见了不同的人，得到了不同的信息，甚至……是接到了截然不同的任务。

那么，就目前来看，魏莱应该是站在了自己这边。

可是，那又怎样呢？

何清喜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苍白干枯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自嘲的苦笑。

站不站，又有什么关系？

他何清喜，早已经处在一个亲人唾骂、世人不解的灰色地带了。

他还能期望什么呢？

期望这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能把他从这无底的深渊里拉出去？

何清喜抬起头，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他觉得这人生太长了，长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迟着他的灵魂；他也觉得这路太黑了，黑到他根本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光亮。

他宁愿就这样，一直待在深渊，也就不再惧怕深渊了。

只是……

何清喜的眼神微微一沉。

魏莱这种毫不掩饰的站队，无疑是在向卫平宣告她的立场。

她以为自己是保护者，但在卫平眼里，她已经成了他复仇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卫平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一个碍眼的“叛徒”横在眼前？

只怕，魏莱的这份耿直，会逼得卫平彻底撕破脸皮，狗急跳墙。

最近几天，恐怕要不太平了。

只是，何清喜思前想后，对卫平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这仇怨究竟是什么时候结下的？

何清喜重新拿起书，目光却再也无法聚焦在那些铅字上。

他听着门外魏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他的牵挂。

“傻丫头……”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声呢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恐怕比我还要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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