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毒药

“什么东西？”段时非转过头，目光如炬。

“安非他命。”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寂静的现场显得格外突兀。

段时非眉头微蹙：“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是一种强效的中枢神经兴奋剂。”工作人员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凝重，“在医疗上，它曾被用来治疗嗜睡症和注意力缺陷，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极度清醒、不知疲倦。但如果过量服用，就会引发急性中毒，导致心跳过速、血压飙升，甚至出现幻觉、偏执妄想等严重的精神错乱症状。”

段时非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尸体，脑海中迅速将这些信息与现场诡异的景象拼凑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卫平在死前，处于这种药物的控制之下？”

“是的，市长。”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指着化验单上的数据，“血液里的浓度非常高。在这种药物的刺激下，人的情绪会变得极度亢奋和暴躁，行为疯狂且难以自控。”

段时非的目光穿过客厅里昏黄的顶灯，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靠坐在沙发尽头男人身上。

何清喜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蜷缩的姿势，身体上的不适让他连坐直这件小事都变的格外困难。

但就在段时非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微微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汇。

没有惊恐，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那双眼睛里藏着无尽的平静。

他看着段时非，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弧度，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薄妄，把人先带回去吧。另外，立刻排查卫平近期的购药渠道和联系人，我要知道，是谁给了他这种药或者说，是谁给他下了这种药。”

“是！”

魏莱不是第一次进审讯室，不过以嫌疑人的身份还是第一次。

薄妄坐在桌子后面，看着这个从案发到现在冷静非常的女人，不，不应该说冷静，用问心无愧来形容更贴切。

“魏莱，”薄妄双手交叠，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女人，“说说吧，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莱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直视着薄妄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警官，刚才我在公寓里已经说过了，卫平让我去给何副市长买药，我买完回来，门就被反锁了。我踹开门进去，就看到卫平正死死掐着何副市长的脖子。”

“何副市长当时已经快要窒息了，脸色发紫，整个人都在抽搐。”，魏莱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出于对何副市长安全的考量，我没有多想，直接用大力踢开了他。至于他倒地后的事情我提前并没有预料到。”

薄妄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知道你们现在怀疑我过失杀人，甚至怀疑这是一场预谋。”，魏莱微微仰起头，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阴霾。

“但我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看管和保护何副市长，是我的职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你确定，当时的情况已经危及到了何清喜的生命？”，薄妄的语气不带任何诱导，只是单纯的求证。

“非常确定。”魏莱斩钉截铁地回答，“何副市长脖子上的掐痕，就是最好的证明。当时何副市长的挣扎已经非常微弱了，这已经不是俩人之间的简单肢体冲突，而是卫平单方面的致命攻击！”

薄妄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你认为，你当时的处置是得当的？”

“是。”魏莱毫不犹豫地承认，“在紧急情况下，为了保护他人的生命安全，采取必要的制止措施，即使造成了伤害，也是正当的。我没有预料到他会死，但我绝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薄妄看着魏莱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女人太直了，直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她的口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圆滑和算计，每一句话都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坦荡。

多年的工作直觉，让他认定她不是凶手，只是一个在极端情况下，做出了本能反应的普通人。

“好。”薄妄站起身，收起了手边的记录本，“你的口供我记录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先留在这里配合调查。”

“我配合。”魏莱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薄妄推开审讯室的门，转身走进隔壁的观察室。

段时非站在单向玻璃前，目光穿透这层冰冷的屏障，静静地注视着坐在原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的魏莱。

“段市长，魏莱的口供……”薄妄走到他身侧，压低了声音。

“她没说谎。”段时非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笃定，“她和何清喜的口供可以互相印证。卫平在安非他命的作用下，对何清喜实施了致命的暴力，魏莱的介入，只是一场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从魏莱身上移开，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从现场痕迹来看，再综合两个人的口供，卫平的死，很可能真的只是一场失控的巧合。”

然而，只有段时非自己心里明白。

这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毫无缘由的巧合。

卫平的死，绝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有人一步步将他逼到了绝境，逼他亲手按下了这个毁灭的开关。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动机，此刻都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死死捂住，让人根本看不清，在那片混沌的幕后，究竟是谁在翻云覆雨，搅动着棋局。

“那我们现在……”薄妄见段时非陷入沉思，试探性地开口。

“等。”段时非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锋芒。

他转过身，大步朝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回响。

“等技术科的消息。被替换前的监控原始数据，还有卫平的购药渠道——这两样东西，才是撕开这层阴霾、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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