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永远得不到幸福的那种人

姜清辞猛然惊醒的时候，天色依旧漆黑。
她躺在床上，被子里是暖暖的温度，只是，身旁空了一块，仿佛那里睡过一个人……
她伸手去摸，那里冰冷一片。
此时，额头和两鬓传来刺疼，似是宿醉之后的混乱一般。
是做梦吗？
为什么，她好像看到容瑕来找她了？他还搂着她，与她同衾而眠……
想到这，她苦笑一声，“他对我那么大的恨，怎么可能会与我同衾而眠？何况，他身边不是已经有了别人吗？”
摇摇头，甩开那不切实际的虚幻画面，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赤鹿！”
很快，门外便有了回应。
“什么时辰了？”
“大约寅时末了。”
听了这话，姜清辞神情一震，赶紧下床收拾。
“快打些水来！”
真是喝酒误事！竟晚了这么久！
希望不会迟到吧！
她收拾了一下，赶紧让人套了马车往宫门口赶。
她今日是进宫请罪的，所以只是简单梳洗了一下，素衣拢发，连个钗缳都没戴。
马车上，她捧着从姜承密室里搜集到的账册和往来信件，本应该恐惧害怕的，可她却觉得异常平静和从容。
似乎，肩上沉重的大山，很快就要移除了一样。
到宫门口的时候，红鹭提醒了一下。
她掀开车帘，就看见各府送上朝官员的马车来来往往，竟像是赶大集一样热闹！
“前面马车进不去了，要下去步行了。”
姜清辞点头应下，随即抱着那些东西下车。
红鹭搀着她，虽然神情依旧漠然，但她能察觉到，她似乎有话想说。
她问她：“怎么了吗？”
红鹭犹豫了一下，很快开口道歉：“昨晚，对不起，我中计了，被人引开了宅子。”
她与那人交了手，竟然打得不分上下，最后还是那人故意放水让她打了一掌，趁她讶异时退走。不然，再那么僵持下去，她怕是会败在那人手下。
“昨晚出事了？”
听她这么一说，昨夜似幻似真的画面开始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想起来了！
容瑕真的来过！
他还说，郑玉芬和姜清月派了人来杀她，还说他要是不来，她就成了一具尸体了！
红鹭点头，“虽然看起来好像一片平静，但是我在院子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
“不知道是谁把痕迹处理干净了。我去查了，杏儿姑娘没事，其他下人也没什么事，只有杏儿换来的翠儿，被人打晕在走廊上。”
“后来，我去你房外问你有没有事，你说没事，我就没进去了。”
姜清辞脚步一停，诧异地转头看她，“我说了，没事？”
红鹭点头，她很确认是她的声音，不会有错。
姜清辞懵了一下，她确认自己没说过这样的话。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升起一抹无奈，还有一抹心酸：“是他！”
“什么？”
姜清辞嘴角微微扬起，缓缓向前走，她已经看到彭南枝在不远处等着了。
就在红鹭以为她不会解释的时候，她说话了。
“年少时，我与一人青梅竹马，他那时候阳光灿烂，桀骜不羁，虽是京城有名的小霸王，我却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他喜欢闹我，又喜欢哄我，还经常爬我家墙头，带我出去疯玩。”
“为此，他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可每次他被打得一身伤，都会来安慰吓哭的我……那龇牙咧嘴的样子，又好笑，又心酸。”
“后来，他又寻了一个新乐趣，就是学我说话。”
“可女子的声音清脆细腻，哪是他一个男子学得来的？”
“可他不死心，整日拉着我说话，学我的发音。时间久了，竟然真让他找到些窍门！把我的声音学了个八九分像！”
“那时候，他用这声音不知道戏耍了我哥多少次！我哥也是，次次上当，次次被他戏耍成功！”
“后来，这件事被我哥发现，把他狠揍了一顿！还警告他，不要再用我的声音去外面招摇撞骗，免得坏了我的名声。”
“自那以后，他好像是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就再也没学我说话过。我一度以为，他已经忘了这个技能了……”
红鹭沉默地听着，走在她旁边，手中提着灯笼，为她照着前方的路。目光偶尔转向她的脸上，偶尔回归地面。
夜色昏暗，灯笼的微光，让她脸上染着淡淡的昏黄；不施粉黛的面容，少了些血色，可因为她那温柔的浅笑，又将她衬得比那刚刚绽放的粉白芍药，还要美上几分！
她轻声说：“跟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露出这样美好的笑容。”
“你说的那个人，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姜清辞怔了一下，没有否认。那确实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明明你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我却时常觉得，你我是同一种人。是，永远得不到幸福的那种人。”
“人是无法跟命运争斗的，命运让你活，你就死不了，命运让你失去的人，你再努力，也不可能得到……”
姜清辞转头看向她，心中忍不住地心疼。
她觉得自己是永远得不到幸福的那个人吗？因为自己背负的那血海深仇吗？
她又一次停住脚步，喊住她：“红鹭。”
“如果，你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有一天，你发现他是灭门仇人的儿子，你会原谅他吗？”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她又补了一句，“你家的事，跟他毫无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话，你还能接受他吗？”
红鹭看着她，问道：“你是在说你，还是在说我？”
“如果单纯是说我的话，我会告诉你：不会！我会杀了他，为我一家陪葬！不管他有没有参与那件事！”
姜清辞脸上惨白一片。
是啊，这天下，能有几个人能接受仇人之子？不杀了为死去的亲人陪葬都不错了！
她那个问题，是为红鹭问的，同时也是为自己问的。
因为，她们都有着同样的情况，只是位置对调了而已。
上一世，她因为那个人遍体鳞伤，最后甚至因为他而死！但愿，这一世，她不要再遇见那个人吧！
至于自己，明明心中早有答案，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印证……自从容瑕得知两家之仇的时候，她其实就不该再有什么期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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