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生日（下）

　　这边丛莱还没分辨清楚陈闲初是玩笑还是当真，那边骆宁一已经激动得要跳起来，连连问陈闲初能不能送几张签名照给他，决赛当天她打算搬个小桌子去礼堂门口卖周边。

　　趁着骆宁一叽叽喳喳，周深励暗搓搓伏到丛莱耳边说悄悄话：

　　“我刚刚百度了一下你这个同学，竟然还有百科，微博粉丝好几千万，原来真是个明星？赶紧答应啊，回去我就让童笑笑他们做海报。”

　　陈闲初一边同骆宁一鬼扯，一边拿眼神偷瞄丛莱。他知道丛莱肯定是不大情愿的，毕竟这种场面同四年前的情形太过相似了。

　　“你放心，我会在现场解释清楚，就是来看看老同学，不会闹绯闻的。”陈闲初忽闪着眼睛，一副思虑周全的样子，“而且我保证在台上离你一米远。”

　　丛莱有些看不懂，“陈闲初，你不忙吗，图什么呢？”

　　“图个好胜心。我的老同学参加比赛，我见不得她输。”陈闲初言之凿凿，“况且这个活动不是你男朋友主办吗，我理应友情赞助。初赛我已经掺和一脚了，有始有终。”

　　周深励看到了活动再次大爆的希望，兴致一下高昂起来，主动与陈闲初找话题聊天，问他最近在拍什么戏，辛不辛苦，要拍多久之类，殷勤万分，三五句话间都不忘感谢陈闲初支持自己的学生会工作，也替丛莱谢谢陈闲初助唱，还频频举杯，预祝两人拿到好名次。

　　丛莱在位子上是越来越坐不住——她可没有答应要陈闲初来帮忙。虽说这种天降白马王子的桥段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戏码，但对实实在在经历过一次这种情节丛莱来说，各种令人头疼的副作用才是她首先担忧的事情。四年过去了，她的心里依旧住着一个脆弱的卡夫卡，尽管每天都生活得很用力，却依旧没有变成巴尔扎克的希望。

　　所以有时候她会怀疑，周深励就是老天派来补足她稀缺的生活勇气的。他遇事总是那么果断、坚定、不容质疑，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为达到一个目的勇往直前，甚至，虚与委蛇。

　　这些，都是丛莱试图慢慢磨砺出的，被周深励称作“社会属性”的东西。

　　酒足饭饱，骆宁一打开了她给丛莱订好的生日蛋糕，雪白的淡奶油上铺着一层清新的青提，一层坚果碎飘在周围。丛莱配合地许愿，在大家的掌声中吹灭了22岁生日蜡烛。

　　尔后，见周深励掏出一个包装细致的纸盒，认真道：“丛莱，生日快乐。这是作为你男朋友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希望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能在一起度过。”说完，便朝丛莱的脸颊吻去。

　　下意识地，丛莱别过脸往后一躲。

　　周深励尴尬地僵在原地，而丛莱也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慌张无比。

　　两人正式交往也有一个多月了，此前已是无比熟稔的好友，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歌手比赛那晚，周深励借献花而索取的那一个拥抱。

　　为什么不牵手，为什么不拥吻，为什么不做预想中情侣之间会做的各种亲密举止？在此之前，周深励认为是丛莱还没有摆脱和他从好朋友变成情侣的别扭感，女孩子的害羞而已，慢慢来便是。

　　但丛莱今天的这一躲，让他感觉到这个名义上的女朋友，好像根本就没有真正属于过他，更别说还当骆宁一和陈闲初，如此让他失望，也失了面子。

　　“生日快乐！”骆宁一立刻将奶油糊了一道在丛莱脸上，丛莱回过神来，立刻拿手指蘸了奶油，向周深励脸上抹去。周深励僵直着身体，没有让开，奶油划在了他的眼镜片上。两人对视着，露出不自然的浅笑，丛莱这一讨好的举动，多少为他挽回几分颜面。

　　“快打开看看，周主席送了你什么好礼物。”骆宁一将那个包装考究的礼盒捧到丛莱跟前。

　　丛莱一脸期待的模样，拆开一层层绸带、包装盒、防尘袋、纸袋，一只印着coach  logo的黑色单肩包映入丛莱的眼帘。

　　“我知道你不爱什么名牌，整天就背一只帆布袋装书装电脑。但他们都说女孩子肯定喜欢包，我就托人买了这个给你，不是最贵的牌子，不过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慢慢都会有的。”

　　丛莱心里一片动容。她知道周深励向来节俭，这份礼物对他来说确是花了心思，念及此处，对周深励更生出几分愧疚来。

　　“我也有件东西要送给你。”陈闲初打破了他们俩之间又深情又尴尬的气氛，让丛莱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添几分紧张，她担心陈闲初送出什么大手笔的礼物，让周深励心有芥蒂。

　　却见陈闲初递过来一只棕色牛皮纸的文件袋。

　　丛莱不解，接过文件袋狐疑地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丛莱愣在了原地。

　　文件袋里装着的，是四年前他们排演话剧的剧本。

　　因是好几年前的剧稿，又或是因为主人时常拿出来翻看，纸张已经略有发黑，还有多处折角和翘边。打印的人物对话边上还有一些手写的备注，都泛出时间的痕迹来。

　　“这不是……”

　　“是你当年改的剧本。”陈闲初肯定道，“我和团队讨论过，剧本非常棒，经典的角色承载先锋的理念。所以我们想邀请你一起做剧场。当然，肯定还要进一步修改，只是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继续写剧本。”

　　丛莱翻阅着手中的稿纸，翻到后面，是一份合同草稿。

　　“不必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好再回复我。”陈闲初伸手，帮丛莱将合同和文稿塞回文件袋，又自己动手将文件袋放进丛莱的帆布包里。

　　周深励心中的郁涩感更加强烈了。他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比他还小两岁的男生，拥有比他大着很多倍的能量。也许他穷极一生去奋斗努力，最后能捧到丛莱面前的东西，在这个叫陈闲初的男孩子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他，甚至都不知道丛莱会写剧本。

　　“后面丛莱要忙着写论文，恐怕会没有时间吧。”周深励扶上丛莱的肩膀，试探性地看向丛莱。

　　丛莱也望向他。只是这次他看得分明：丛莱眼中有些许的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最明亮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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