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规则

　　“你有种再说一遍。”见丛莱搬出沈鸿樟，鞠田田不知为何，咬牙切齿地扑了上来，挥手就是给丛莱一个耳光。

　　眼看着丛莱挨打，郑檐她们三人立刻坐不住了，直接扑上前，和鞠田田扭作一团。扯头发的扯头发，掰手腕的掰手腕，鞠田田寡不敌众，很快被摁倒在地。

　　“啊！”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郑檐她们困惑地松开了鞠田田。

　　只见鞠田田痛苦地在地上扭作一团，脸上是生不如死的表情。

　　其他人见状，七手八脚去扶她，却引来了更加惨烈的叫声。

　　丛莱突然意识到，自己极少与人起冲突，这次一闹就闹了个大的。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丛莱寝室的人全部都被辅导员李凯叫到了办公室，而鞠田田的母亲，学工处处长范芸女士，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

　　“音乐学院鞠田田同学小腿骨折了，”李凯把诊断书铺在三人面前，“打架伤人，性质严重，学校要对你们进行处分。”

　　“是她先动手打丛莱！”郑檐怒道，“讲不讲道理，不让还手是不是？”

　　“就是，”闵佩琪同样不忿，“要说打架，她也打我们了，凭什么只处分我们？就凭她有个当校领导的母亲吗！”

　　李凯登时尴尬，众人望向沙发上的范芸，只见她脸色更青一层，却没有更多的表情。

　　“现在鞠田田躺在医院里，你们不道歉不悔改也就算了，还把责任往人家头上推。”李凯拿出几分气势来，“鞠田田是民族舞专业的。你们让一个舞蹈专业的学生腿部骨折，对人的前程影响有多大，你们知道么！”

　　范芸闻言站了起来，眼神从四人面前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李凯脸上，

　　“我等你们的处理结果。”

　　说完便离开了。

　　众人沉默了几分钟。

　　丛莱缓缓开口，“李老师，我们都会被处分吗？”

　　见众人不说话，李凯语气缓和几分，“她们三个会处分；你的话，学校考虑撤销你的保研资格。”

　　冯熙悦她们三个倒吸一口冷气，“撤销保研资格？这会儿考研笔试都结束了，你让丛莱怎么办？”

　　李凯不禁叹气道，“我也头疼这事儿。说实话，你们三个如果真的被处分了，作为辅导员，毕业的时候给你们整理档案，我还能想办法把处分单从档案袋里悄悄撤走；但是丛莱，有范处长在其中运作，非要撤销你的保研资格，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李凯又道，“鞠田田和范处长似乎认定你是主犯，非要给你些教训。你看能不能服个软，想法子去给她们道个歉，送个礼，兴许能放过你呢？”

　　郑檐脖子一梗想怼回去，但一想到丛莱的保研名额，又生生把话咽下。众人脸上都是不甘又无奈的神色。

　　“那就不读研了吧。”丛莱抬头，眼中是隐忍的倔强。

　　从办公室回到寝室后，丛莱几天都没有出门。室友们每天给她打饭回来，她也只略吃几口，不过是不想扫室友的兴，令她们担心。更多的时候，不过是埋头抄经。

　　骆宁一这几日联系不上丛莱，便跑到她寝室找人，得知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气得直跳脚。她想劝丛莱顾全大局、不要冲动，又觉得设身处地，换做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这周丛莱便没有参加师门的读书会。沈鸿樟也并没有前来询问，想必也已经得知了这件事情。

　　就这么过了几天，突然有一日，李凯给丛莱打电话，说对她的处分取消了，她可以正常读研，室友们也不必受到处分，大家只需提交一份三千字的检查即可。

　　顺带也同她解释，鞠田田之所以对沈鸿樟的名字那么大反应，是因为她父亲每次和范芸吵架，都会粗暴地质问，鞠田田到底是谁的孩子。

　　“是不是沈鸿樟操作的？他这么喜欢你。”郑檐小心翼翼问道。

　　丛莱显得既不激动，也不释然，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其他人便不再多问了。

　　“陈闲初去找了鞠田田，说动她放你一马。”夜里的时候，丛莱收到骆宁一发来的消息。

　　丛莱对着这条信息发呆，脑子里奔腾过千思万绪。

　　直到凌晨三点，她轻声走到阳台，拨通了陈闲初的号码。

　　电话不久就被接通，陈闲初的声音略显惺忪，还有些许紧张，“这么晚还不睡？”

　　“抱歉吵到你，”丛莱的声音听起来如止水般沉静，“谢谢你替我奔波。”

　　“本来事情就因我而起，”陈闲初抱歉道，“虽然尽力挽回了，但你还是又受委屈了。”

　　丛莱知道他的“又”是什么意思。

　　“还是谢谢你。”丛莱道，“但我不打算读研了。与你说一声。”

　　陈闲初急急开口，音调中是丛莱未曾听过的紧张，“你再想想。我怕你会后悔，万一你错过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怕……”

　　“你怕我会记恨你。”丛莱道，“放心，我不怪你，”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许多规则太荒谬了。我什么都没做错，就会莫名受到惩罚；鞠田田没做对什么，却对比她弱小的人拥有审判权；那些介于中间的调解者与执行者，受到各方牵制，粗暴地根据表象解决问题；而真正有力量的人，比如你，陈闲初，又可以轻而易举扳回一城，”

　　“我看不懂这些规则，却也不想任人摆布，哪怕摆个无用的反抗姿态吧。”

　　“我想学点别的了，陈闲初。”

　　良久，陈闲初才出声，“好。我支持你。”

　　“放心吧，我有一沓证书，饿不死的。”丛莱笑言，“还可以卖你的裸照。”

　　“我马上发你一个G的裸照。”

　　两人各自在电话前笑了。

　　“难得巴尔扎克上身……干脆做回夏翊凉，好不好？”

　　丛莱闻言一滞，不知沉默了许久，才沉吟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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