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孔雀开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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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静好抬眼，看了他两秒。
裴寒像是生怕自己刚才那下出场不够完整，又慢悠悠往后一靠，肩背抵上车门，长腿交叠，手还很顺地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混血感太重的一张脸，被江南冬天偏白的天光一照，招摇得很有攻击性。
苏静好站在旧城街口，白得清冷，跟裴寒这一身高调风流放在一起，像两种完全不该撞上的画风。
她看完，只说了一句：“你找我干什么？”
裴寒挑了下眉，回答得倒挺坦荡：“来华国浪荡一下。”
“顺便想起来，宴回那位替嫁来的妻子，正好落在这个城市。我人生地不熟，先来认个门。”
苏静好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裴寒：“？”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像是有点不服：“就这反应？”
苏静好没回头：“不然呢，还要给你放串鞭炮欢迎一下？”
裴寒啧了一声，拉着行李箱就跟了上去。
滚轮碾过青石板，声音不轻不重，跟在她身后，存在感强得很。
苏静好脚步没停，语气也淡：“裴少，保持一下社交距离。”
“为什么？”
“因为宴回如果看见你这么跟着我，大概会想打断你的腿。”
她说这句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偏偏还是宴回那副最不像好人的样子。
黑色三件套，冷白腕骨，袖口下压着那串紫檀佛珠。那人站着不动的时候都像在给人判死刑，更别提真不高兴的时候。
裴寒听完，先是嗤了一声，接着又飞快补了一句：“我根本不在怕。”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但是你别告诉他。”
苏静好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寒被她看得还挺坦然，甚至冲她弯了下眼。
苏静好忽然觉得，这人实在不该叫裴寒。
这名字听着太冷，太高，太不近人情。
放他身上，违和得离谱。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你这么骚，名字起错了。”
裴寒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我怎么就骚了？”
“你自己不知道？”
“我这叫有个人魅力。”
“说人话。”
裴寒拉着箱子跟在她旁边，总算不继续兜圈子了：“行，说人话。”
“那个老头，不是差点想拜你为师？”
苏静好脚步微顿。
裴寒立刻接上：“我妈快过生日了。她喜欢这些，尤其喜欢东方手工。你给我绣一件礼裙，或者别的物件也行，手包、披肩、绣画，什么都可以，你来定。”
“我出高价。”
苏静好没立刻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裴寒被她看得一挑眉，几乎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干脆自己先解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妈不是华国人，我爸是。”
“但这不影响她喜欢东方的东西。她收藏过不少，也懂一点，不是随便看个热闹。”
“你那天那方绣帕，她要是见了，估计也得疯。”
苏静好嗯了一声：“你母亲审美不错。”
“那当然。”裴寒半点不谦虚，“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求你了么。”
他说着，又把行李箱往前一推，像是特意展示自己风尘仆仆的诚意。
“我刚下飞机，第一站就来找你。”
“够有诚意吧？”
苏静好看了眼他那只一看就很贵的行李箱，再看了眼他那辆更招摇的跑车，没什么表情地开口：“看不出来。”
裴寒笑了：“那我再加一句。”
“要加急。”
这三个字一出来，苏静好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风从桥那边吹过来，她大衣衣摆轻轻动了下，领口里那截细白脖颈被冷风一衬，越发显得人清。
“裴寒。”
“嗯？”
“你知不知道苏绣不是网购下单。”
裴寒：“……”
苏静好语气不急不缓：“不是你今天说要，明天我就能给你打包发货。”
“绣礼裙也好，绣别的物件也好，都是时间和心神一点点磨出来的。越精细，越慢。”
“加急这种话，你去跟工厂说比较合适。”
裴寒难得没立刻插科打诨。
他看着她，问得还挺认真：“如果不加急呢？”
“也不一定有时间。工作室刚开门，手里的事很多，而且我最近不接这种临时赶出来的单。”苏静好说。
裴寒皱了下眉：“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有。”
“什么？”
“排队。”
“排多久？”
“看心情，也看东西。”
裴寒盯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样做生意，客人挺容易气死。”
苏静好淡淡回他：“那就找别人。”
“别人不行。”裴寒答得很快，“我妈挑，我也挑，我就想要你做的。”
这话落下来，街口卖栗子的阿姨正好把锅铲一翻，热气腾地冒起来，顺便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意思。
苏静好没接他这句，只继续往前走。
裴寒拉着箱子又跟上。
“真不行？”
“不行。”
“一点都不考虑？”
“你现在离我远一点，我可以考虑让你排号排得没那么后面。”
裴寒被她逗乐了，还真往旁边退了半步。
“这样？”
苏静好看了一眼：“还行。”
裴寒忍着笑：“你跟宴回待久了，是不是也有点学坏了。”
苏静好脚步没停，语气却平得很：“近墨者黑？”
“你承认他黑？”
“我只承认他会打断你的腿。”
裴寒：“……”
他安静了两秒，又很识时务地问：“那你会告诉他我来找过你吗？”
苏静好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不怕？”
裴寒面不改色：“我现在改主意了。”
“晚了。”
“嫂子。”
“别乱叫。”
“那苏老师？”
“更不合适。”
裴寒叹了口气，拖着行李箱站在她身侧，桃花眼一弯，又恢复了那副不太正经的样子：“行，那我正式一点。”
“苏小姐，帮个忙。”
苏静好看着他，没说话。
裴寒收了点笑，语气倒真比刚才认真了些：“礼物这事，对我挺重要的。”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东西做不做，什么时候做，你定。价钱、材料、时间，我都可以配合。”
“我就一个要求。”
苏静好问：“什么？”
“别让宴回知道我为了这个求你。”
苏静好：“……”
她看着裴寒，忽然觉得这人从头到尾最真诚的一句，可能就是这句。
风从河面又吹过来。
她拢了下大衣，语气清清淡淡：“那你最好离我再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这样，”苏静好看了眼他那副靠着行李箱还要耍帅的样子，“真的很像孔雀开屏。”
裴寒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肩膀都震了下。
“行，那我今天先不开了。你回去考虑考虑，什么时候愿意接，给我个话。”
苏静好嗯了一声，转身往巷子里走。
裴寒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忽然又在后头补了一句：“真别告诉宴回啊。”
苏静好头都没回，只抬手挥了下。
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嫌他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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