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看你，又急！

可高育良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就看见祁同伟的脸色又沉了下去，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虑。

“高老师，就算我跟山水集团切割干净了，也没用啊！”

“山水集团一旦被查，肯定有人会把我以前的事全抖出来！”

“我之前跟赵瑞龙合伙做的那些事，哪一件经得起查？”

“真要是翻出来，别说进省委了，我现在这个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他越说越急，额角都冒出了汗，眼底满是对失去权力的恐惧。

从孤鹰岭那个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到如今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他爬了半辈子，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再跌回尘埃里。

“你看你，又急！”

高育良皱紧了眉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怒其不争：“急有什么用？越急越容易出乱子！”

“你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是一级警监，是省委管干部！”

“只要你坚守好自己的职责，不犯新的错误，把公安厅的工作抓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人能随随便便把你拉下来！”

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给他定调子：“这段时间，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收敛锋芒，不要有太多存在感，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还有！！”

高育良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别三天两头往陈岩石家里跑，又是刨地又是除草又是浇花的！”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件事，汉东官场背后怎么笑话你？”

“说你祁同伟为了进省委，连脸都不要了，放着公安厅厅长不当，去给一个退休的老头子当护工！”

“你忘了你是谁了？你是孤鹰岭上身中三枪、跟毒贩玩命的缉毒英雄！”

“不是陈岩石家里随叫随到的保姆！”

高育良声音越提越高，胸口微微起伏着：“你现在是英雄气概磨没了，骨气也磨没了，天天就想着攀附、钻营！”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你的路到底在哪里！”

“升得太快，看来对你也不是什么好事，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沉淀一下自己！”

祁同伟被骂得抬不起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嘴里却只能连连应声：“是，高老师，我知道了，您骂得对。”

“我以后一定改，再也不去陈老家里了，安安分分做好本职工作。”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隐隐传来。

高育良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学生，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祁同伟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那点对权力的执念，根本不可能放得下。

可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能不能躲过这一劫，最终还是要看祁同伟自己。

外面传来了吴惠芬的敲门声，她轻轻推开门，笑着说道：“你们聊得差不多了吧？饭做好了，先出来吃饭吧，鲈鱼再不吃就凉了。”

高育良收了脸上怒容，对着吴惠芬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祁同伟，语气缓和了几分：“走吧，先吃饭。”

“饭桌上，就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祁同伟连忙站起身，跟着高育良走出了书房。

饭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吴惠芬依旧笑着给两人夹菜，说着无关紧要的家常，仿佛刚才书房里那场剑拔弩张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祁同伟自己知道，刚才高育良的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烧得滚烫的野心上。

只是这盆冷水，到底能不能让他悬崖勒马，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门被秘书反手带上，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动静，却压不住屋里凝滞到几乎结冰的气氛。

田国富铁青着脸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摊着常委会的会议纪要，钢笔被他狠狠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指腹都磨出了红印。

对面的沙发上，侯亮平坐得笔直，脸上同样是掩不住的严肃，手里的卷宗捏得边角发皱。

常委会上那一幕，还在田国富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原本打算借着银行系统窝案的铁证，一举把案子扩展开，顺着资金链条深挖背后的官商勾结、权力寻租，把汉东官场这潭浑水彻底搅开，把藏在水底的蛀虫全揪出来。

这也是他功绩最大化的办法！

可他没想到，斗了十几年的高育良和李达康，居然会在常委会上联手，一唱一和给他划了红线、设了框框。

一句不搞扩大化、不影响发展大局，直接把他原本要铺开的大网，硬生生收窄了大半。

更让他憋屈的是，沙瑞金最后那番和稀泥的定调，看似给了他查案的尚方宝剑，实则也认了高育良和李达康提的底线。

他想扩大战果的打算，彻底落了空。

“真是活久见！”

田国富猛地把钢笔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高育良和李达康，斗了半辈子，针尖对麦芒，今天居然能站到一条船上！”

“一个护着他的汉大帮，一个护着他的光明峰政绩工程，为了自己那点私利，都把党纪国法都放到一边！”

侯亮平轻轻叹了口气，应声接道：“田书记，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我们这把刀，已经架到了他们最在意的东西上，他们自然会放下矛盾，联手挡刀。”

“沙书记最后定的调子，虽然给了我们办案的权限，可那句服务发展大局，也给了他们掣肘我们的由头。”

“现在很多线索，刚摸到边，就被各种理由拦住了。”

他把手里的卷宗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办案人的无奈，也带着一丝不甘：“我给您汇报一下目前的进展。”

“银行系统这边，因为有纪委牵头介入，案子推进得非常快，截至今天，已经传唤涉案人员156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87人。”

“从总行副行长到基层信贷员，整条利益链条的底层、中层，已经全部固定了证据，受贿金额、违规放贷事实。”

侯亮平话锋一转，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最大的麻烦也在这里——案子查到现在，始终碰不到真正的高层。”

田国富抬眼看向他，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说。

“底下这些人，收受贿赂都是直接拿现金、拿返点，要么走个人账户转账，证据一抓一个准，审了两次就全招了。”

“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根本没这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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