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隐蔽利益链条

刘新建的手猛的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没两秒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他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当年在汉东，他们几个人联手搭了一套隐蔽到极致的捞钱链条，早就成了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有企业或者个人找银行申请大额贷款，银行先以资质不足、抵押物不合规为由一口回绝，转头就把客户推给山水集团或者汉东油气集团，让他们出面做过桥资金。

明面上是应急周转，实则利息翻了几倍，多出来的利润，银行、山水、油气三方坐地分赃，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要是借款人还不上钱，就轮到陈清泉出手，靠着手里的司法裁量权，在判决上做手脚。

让借款人输得彻彻底底，再走强制执行程序，把对方的资产、土地全划到他们名下。

这么多年，靠着这套闭环，他们捞了数不清的钱，而那些还不上钱的借款人，大多落得个负债累累、公司破产的下场，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陈清泉是这套链条里最关键的司法保护伞，欧阳菁是银行口子的核心环节。

现在两个人一个被抓，一个在押，只要有一个人扛不住，这条黑链条就会被彻底掀开，他刘新建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

可他真的不想走。

他从赵立春的贴身秘书，一步步爬到汉东油气集团总经理的位置。

手握千亿国企的实权，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在汉东地界上，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一声刘总？

真要是灰溜溜地跑到意大利去卖红酒，就成了见不得光的逃犯，这辈子都别想光明正大地回国。

这么多年熬出来的一切，就全成了泡影。

想到这里，刘新建深吸一口气，看向赵瑞龙，语气里带着笃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瑞龙，你是知道我的。”

“我嘴巴紧得很，就算天塌下来，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不肯走。

赵瑞龙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劝，也没发火，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还有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就朝着会客室门口走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刘新建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客室里，看着桌上那瓶价值十万的红酒，刚才还觉得甘醇的酒香，此刻闻起来，却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反贪局拘留所的提审室，四面都是冷硬的白墙，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吸顶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铁栅栏隔开了审讯席与被审席，欧阳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穿着统一的囚服，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底却带着惯有的疏离与硬气。

这是她被羁押以来，第十七次被提审，之前的每一次，她要么闭口不言，要么翻来覆去都是几句车轱辘话，半个字的核心线索都没吐过。

侯亮平坐在审讯席上，没像往常那样先摆证据、讲政策，只是把一份市局出具的行政拘留通知书，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推了过去。

他声音平静说道：“欧阳菁，看看这个。”

“京州市公安局昨晚开展治安突击行动，陈清泉因涉嫌卖淫嫖娼，被当场抓获，人现在还扣在市局拘留所里。”

欧阳菁的目光落在纸上，指尖刚碰到纸页就顿了一下，看到“陈清泉”三个字时，瞳孔微微缩了缩。

之前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又立刻绷紧。

这件事的严重性，别人不清楚，她再清楚不过。

陈清泉是汉大帮的核心成员，高育良最信任的前秘书，更是京州中院手握民事案件终审裁量权的副院长，是他们这套利益链条里，最关键的司法保护伞。

之前大风厂的股权纠纷案，还有无数笔过桥贷款的烂尾官司，全是陈清泉一手摆平的。

可现在，他被抓了快一天了，别说捞人，连个出来说话、通融的人都没有，高育良那边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风向变了，连高育良都不敢、不愿保人了，她再咬着牙硬扛下去，除了把自己彻底耗死，没有任何意义。

欧阳菁放下那张通知书，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之前一直紧闭的嘴，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带着点熬夜熬出来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你们想知道的那些，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她终于不再嘴硬，把这套藏在银行系统背后、运转了近十年的隐蔽利益链，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但凡有企业、个人找京州城商行申请大额贷款，只要资质有瑕疵、抵押物不合规，前台一律会以不符合信贷规定为由直接驳回。

可负责审批的行长、信贷主任，转头就会把客户的信息递出去，要么对接山水集团的高小琴，要么对接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让他们出面给客户做过桥资金。

过桥的月息，比银行正常贷款利息高出四五倍，多出来的暴利，银行拿三成，山水集团或油气集团拿六成，剩下的一成，用来打点各个环节的经手人。

要是借款人到期还不上钱，根本不用他们出面催债，陈清泉会在法院判决上做手脚。

不管借款人占不占理，最终都会判他们败诉，走强制执行程序，把对方的土地、厂房、设备全划过来。

转手一卖，他们连本金带利息一分亏不了，还能再赚一笔。

“每一笔大额的过桥生意，高小琴和刘新建都是直接操盘的，陈清泉负责在司法环节兜底。”

“银行这边，是我和几个支行行长负责对接客户、匹配资金。”

欧阳菁的声音越来越稳，把高小琴和刘新建两个名字，咬得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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