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信仰

苗雄飞没有说话。

他看懂了沈赫卿的口型。

二人一立一躺，彼此从对方眼神里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苗雄飞听不见了。

那个爆炸离得太近，强烈的冲击力震伤了他的耳道。

沈赫卿立刻按响医用铃，淡漠的眉目又染上烦躁。

他无法形容自己面对苗雄飞的心情。

复杂，十分复杂。

想他好，又害怕他好。

希望许盈婳正面面对他，又在许盈婳不愿见他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现在发现他可能失聪，只觉得憋闷恐慌。

这样个男人，让他无法心安理得拥有许盈婳，也无法心安理得看着许盈婳逃避。

苗雄飞被拉去检查。

沈赫卿独自在病房等待。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永久性失聪。

沈赫卿坐在沙发处，抬手抵住额角，看着被推回来的苗雄飞，凝眉沉思。

身体有疾，这辈子是当不了明警和暗警了。

失踪三年可以宣布死亡，他的户籍重新登记后，将会根据体检直接发放残疾证，工作范围大幅度受限。

要通知姜越海么。

医生走后，沈赫卿拿着手机，打字询问苗雄飞。

【目前，你母亲跟姜越海住在一起，还在江洲你原来的家里，昏迷这段时间还没有告诉你母亲。】

【现在要告诉她么】

苗雄飞安静看完，摇头。

不要现在。

他不能这个样子见他妈。

可他住院的费用？

沈赫卿打字：【鹿兰川垫付的】

苗雄飞点头，“我会还他。”

沈赫卿收起手机，观察他的表情。

没有表情。

见沈赫卿收起手机，苗雄飞便闭上了眼，保持沉默。

谁也没聊许盈婳。

但苗雄飞看见了沈赫卿手上的戒指。

如果他不是和许盈婳结婚，一定会聊到她的。

所以，那枚戒指，是与她缔结的。

。

真好。

又过了一个星期，苗雄飞可以下床进行康复训练。

鹿兰川、程孝楠、沈赫卿还有龙忖，会轮流来照顾他。

姜越海来过一次，孕肚有些明显，哭得吓人。

后来就由龙忖代替前来照顾。

苗雄飞比刚住院时胖回来十斤，可依然很瘦，手脚力量也需要加强。

他听不见声音，沉默地训练，试图让自己快速恢复。

一个月后，苗雄飞彻底可以出院。

从入院到出院，两个半月的时间，沈赫卿因稽查有功，升调至京州直属部。

此部门，与州长平级。

龙忖想让苗雄飞跟他去公司，谋个闲职，苗雄飞拒绝了。

程孝楠如今代掌管鹿家资产，也可以给他安排个职位，苗雄飞依然不愿。

“我想出国。”他要去普国。

鹿兰川立刻反对，“不行。你不要再去冒险了！”

苗雄飞安静看着他，只从表情看出他反对，但对他构不成影响。

他不需要听他的。

沈赫卿打字递过来：“先在我这里干，我刚提任，需要个知根知底的司机。京州直属部，你也可以了解一下国际形势，国外关键人物情况，再做打算。”

苗雄飞静默反复看这行字，鹿兰川也跟着看了好一会。

这合适吗？

他回头看向沈赫卿。

“没什么不合适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苗雄飞将手机递回去，站起身，对沈赫卿恭敬弯腰。

这是认同了他的提议。

龙忖没有参与过他们的爱恨情仇，可这一刻，也不得不露出难以描述的表情。

难道...这就是命运弄人。

他们俩，居然要一起共事。

沈赫卿自带贵气，苗雄飞天生刚毅，两人站在一起，一傲一卑，一文一武，就...好像也行吧。

达成共识，苗雄飞由沈赫卿助理领着去办理户籍恢复，重新申领驾照。

*

鹿兰川还有行程，与几人告别后，先行离开。

车子一路向川州行驶。

官淄一边开车，一边跟鹿兰川汇报工作。

道路一马平川，官淄偶尔回头观察鹿兰川神色，没几下，骤然发现，他的鬓角又白了不少。

“鹿局......”他低下声线，明知无用还是劝道，“您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鹿兰川淡淡地“嗯”了一声，“会的，谢谢。”

“姜小姐定然会回来，可您这个样子，等她回来，您都要成老头了。”他努力把气氛活跃，又想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鹿兰川神情有所松动，“是么？”

他没有注意过。

好多年，他没有仔细照过镜子了。

“我很老了么？”他才...二十七岁吧，过了十一月，就二十八了。

二十八。

十年。

十八岁的时候，姜晚风还在身边。

他浪费了好多年，好多年啊。

“也不老。”官淄说道，“是您的心快要枯萎了，您得找点寄托，不然心死得太快，身体也会跟着垮台，还怎么等姜小姐。”

鹿兰川降下车窗，微微探头看向后视镜。

劲风刮过窗户，掀起他凌乱的头发，眼睛也被吹的眯起。

镜子里自己眼睛因眯起泛起褶皱，下巴胡茬乌青，凌乱的鬓角隐隐有白发若隐若现。

果然颓废。

他都快认不出自己。

姜晚风看了，估计根本认不出来了吧。

他能认出姜晚风吗？

她有没有变？

呵。

不会变。

只要他的心不变，她怎么样都不会变。

官淄转动方向盘，眼睛瞄一下导航，说道：“听说川州有个香火很灵验的道观，供奉的好几位上古神仙，您要不要去拜一拜？”

鹿兰川不信这些。

他看老爷子拜过，那时他口出狂言，说这些泥塑的都是骗子，人的命运交给泥塑太蠢太傻。

老爷子气得打了他，被他灵巧躲开。

他顽劣不羁，老爷子没打到，就跪在神像下面，替他道歉。

“童言无忌，还请仙尊不要计较，神仙有灵，孩子年纪大了自会拜见供奉。”

那是他十二岁叛逆期的一件小事，早已忘却脑后。

此时此刻，突然清晰起来。

清晰到神像的每一个表情动作，他的每一个放肆狂妄，都历历在目。

难道因他曾经妄言，如今才受到这样惩罚？

“去。”

“去拜！”

他愿意一步一叩首，一叩一响头，虔诚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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