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章：忽悠，接着忽悠

　　“郑宝睿、张缙、吴惊、托尼贾……”
　　张嘉辉听到主演名单，眼底精光一闪，这几位可不简单。
　　张缙，刚凭《一代宗师》里的表现拿了金像奖最佳男配角，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
　　吴惊，比之张缙更甚，去年主演的《大人物2》才拿了贺岁档票房冠军。
　　还有那部引起收视率狂欢的电视剧《我是特种兵之利刃出销》，风头一时无两。
　　可以说，他就是内地动作演员的扛把子，什么赵文焯、吴越都要靠边站。
　　他现在就差一个深入人心的代表作，便可以跻身一线动作巨星。
　　托尼贾，更不用说了，暹罗国宝级动作巨星，在国际上都有一定知名度。
　　拳腿刚猛，打戏观赏性极强，当初《拳霸》系列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了泰拳热。
　　至于郑宝睿，名气虽然小，但在香江大大的有名，被誉为中生代最好的导演。
　　张嘉辉搓了搓手，有些激动。
　　这配置，这阵容，明显是奔着华语动作片标杆去的啊。
　　没想到自己只是客串一下，卖一个好，就能拿到这么优秀的资源。
　　但问题来了，自己演啥？
　　这么一部硬核动作片，明显没有自己的发挥空间啊。
　　总不能也叫他去打吧？
　　那不是扯淡嘛。
　　他一个文戏演员，再怎么训练，也没有这几个人打的好看。
　　“嗯？”张嘉辉眉头微微一皱，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苏槿不会让他演一个工具人，给这几人抬咖吧。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不如不演。
　　他可是金像影帝，演一个工具人，一点档次都没有。
　　苏槿看着他，笑了笑，道：“怎么，怕我给你一个工具人角色？”
　　张嘉辉讪讪一笑，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槿靠在椅子上，道：“放心，不是工具人，角色很重要，贯穿影片始终的角色。”
　　张嘉辉沉默了，但他还是有些不太信。
　　一超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眼前这位大导演可是有前科的，之前就忽悠他演死尸。
　　苏槿看他那副将信将疑的表情，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洪文刚，器官贩卖集团的老大，电影的大反派。”
　　张嘉辉愣了一下。
　　大反派？还是贩卖器官的变态？
　　他演过不是反派，但这种类型的还是头一回。
　　“这个人物……有什么讲究？”张嘉辉试探着问。
　　苏槿笑了，道：“那可太有讲究了，演好了，又是你的代表作。”
　　“哦？”张嘉辉不置可否。
　　苏槿看了他一眼，道：“洪文刚这个人，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搞国际贸易的，西装革履，温文尔雅。”
　　“实际上，他是东南亚最大的贩卖器官集团的老大，阴鸷、残忍、癫狂……”
　　张嘉辉来了点兴趣，但不多。
　　表面商人，实际贩卖器官集团老大，虽然不脸谱化，但离代表作还是差太远了。
　　类似的角色，香江电影一抓一大把。
　　苏槿嘴角勾起，道：“洪文刚还有心脏病，先天性的心脏病，而且很严重，随时可能死。”
　　“所以，他做这一切，本质上是想给自己找个匹配的心脏源。”
　　张嘉辉问道：“那他找到了吗？”
　　苏槿摇头，道：“没有，他是孟买血型，比RH熊猫血型还稀有。”
　　他一顿，道：“不过，他弟弟的血型，跟他完全匹配。”
　　弟弟？
　　亲弟弟？
　　血型完全匹配。
　　也就是说，洪文刚要想活下去，唯一的机会，就是把自己亲弟弟的心脏挖出来。
　　张嘉辉脑海瞬间炸开，找不到其他人，就找自己亲弟弟的。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反派了，这是把人性扭曲到了极致。
　　他可以对任何人残忍，但那是他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
　　这种伦理和求生欲的撕扯，这种疯狂和绝望的交织……
　　演好了，绝对是一个能让观众记住很多年的角色。
　　张嘉辉忽然明白苏槿为什么要找他了。
　　这种角色，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
　　而他，张嘉辉，金像影帝，恰恰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导，这个角色我接了。”
　　“行，等会儿我让人给你发剧本。”
　　“那签约的事？”
　　“签约我会让人找你经纪人。”
　　“OK，那我就等导演你好信。”张嘉辉走了，带着心满意足，走路都是飘的。
　　苏槿看着他的北影，摇头笑了笑。
　　洪文刚这个角色，原版是由古天樂饰演，演的不错，那种病态的疯狂拿捏的恰到好处。
　　张嘉辉的演技比他更好，他的可塑性更强，对角色心理的把握也更细腻。
　　同样一个角色，他能演出不一样的味道。
　　也许会更内敛，也许会更癫狂，也许会是另一种让观众意想不到的状态。
　　苏槿很期待看到他演出来的样子。
　　“导演，你跟张嘉辉说了什么，我怎么看他很高兴？”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苏槿抬头，就看见沈腾、王保强、还有芦芳生，以及张新成。
　　他没有隐瞒，道：“跟他说了一部戏，给了他一个角色。”
　　沈腾愣了，幽幽道：“导演，你这就有点厚此薄彼了，有角色应该考虑咱们自己人啊。”
　　王保强跟着道：“就是，就是。”
　　“滚蛋。”苏槿笑骂一句，道：“我给的是动作片，动作片你们能演吗？”
　　沈腾不说话了，动作片他还真演不了。
　　王保强有话说，道：“导演，我可以演啊，我动作还是可以的。”
　　苏槿看了他一眼，道：“你也演不了，你外形不符合，等什么时候需要外形凶狠的找你。”
　　王保强弱弱道：“其实……我正派人物也是可以演的。”
　　苏槿无语，一挥手，全都让他们滚蛋。
　　看来还是太闲了，得给他们上点强度，省得来烦他。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的节奏，明显加快了许多。
　　沈腾几人叫苦不迭，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苏槿。
　　不过，也就是几天，等到了七月中旬，节奏又放缓了。
　　苏槿没有再安排夜戏，每天的拍摄时间，控制在八小时以内，尽量让大家保持状态。
　　这天，潘粤明到了。
　　他饰演的是思诺的养父，李。
　　潘粤明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卡其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但苏槿注意到，他的状态不是很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角的笑容也有点勉强。
　　他知道原因。
　　这几年的潘粤明，日子不好过。
　　和董洁的离婚官司打得满城风雨，事业跌入谷底，从一个当红小生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人物”。
　　这次能来《唐人街探案》剧组，还是陈祉希力荐的。
　　陈祉希的原话是：“潘粤明演技没得说，你给他一个机会，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潘粤明握住苏槿的手，微微用力，道：“苏导，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苏槿笑道：“不用感谢我，感谢止希就好了，这个角色是止希为你争取的。”
　　陈祉希和潘粤明是很好的朋友，两人很早就相识了，这些年一直有联系。
　　当初，潘粤明被董洁泼脏水，陈祉希亲自下场力挺，骂董洁白莲花、毒蘑菇。
　　当然，就算陈祉希不推荐，苏槿也会找潘粤明，因为原版的李，就是潘粤明演的。
　　李这个角色，其实很简单。
　　表面上看，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泰国华人，在曼谷开了一家修车铺，话不多，孤僻寡言。
　　他收养了思诺，对这个养女好得不得了，供她吃穿，送她上学，把她当成掌上明珠。
　　但在这个老实人的皮囊下面，藏着的是扭曲的、病态的、超越了正常父女情感的东西。
　　原版里潘粤明演得极好，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仿佛死亡对他来说不是惩罚，而是救赎。
　　苏槿把这个角色的内核给潘粤明讲了一遍，后者听得很认真。
　　“这个角色……心理状态很复杂。”
　　“能演吗？”
　　“能。”潘粤明肯定回道，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苏槿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相信潘粤明的专业能力。
　　潘粤明的专业能力确实很强，这两年一直没有荒废演技，还更上了一层楼。
　　如果之前说他是一个流量小生，那么现在已经晋升了演技派。
　　人变糙了，演技自然就上去了。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像个玩笑，但在潘粤明身上，却是真的。
　　两天后，张子枫来了。
　　小姑娘一来，就跑过来看他。
　　“老板，我来了。”张子枫仰着头，两只眼睛弯成了月亮，笑得很甜。
　　苏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路上累不累？”
　　“不累。”张子枫眯着眼睛，很享受苏槿揉脑袋的感觉，像只被顺毛的猫。
　　“老板，我在飞机上把剧本又看了一遍，思诺这个人物我想了好多好多。”
　　苏槿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在银幕上看到这个女孩时的震撼。
　　整个影院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那个笑容，那个眼神，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希望这一世，张子枫能给他同样的惊喜，甚至超越原版。
　　“说说看，你想了些什么？”
　　张子枫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说：“思诺表面上是个乖女孩，学习成绩好，听话，懂事，对养父也很孝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我觉得，她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她知道李对她的感情不正常，她知道怎么利用这一点来保护自己，甚至……她知道怎么把别人当成棋子。”
　　苏槿挑了挑眉，来了兴趣，道：“继续说。”
　　张子枫受到鼓励，语速快了一些，道：“颂帕跟踪她她，她就设计让李去杀了颂帕。”
　　“她知道李对她的感情，已经扭曲到了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地步。”
　　“她利用了这一点，但她又不完全是坏人，她做这些只是为了自保。”
　　“就像那只活在别人怀里的狗，看着温顺，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人。”
　　苏槿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真心。
　　“你今年多大？”
　　“十四。”
　　“十四岁能想到这一层，你比很多成年演员都强。”
　　张子枫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抿着嘴笑，耳朵尖红红的。
　　“你先去跟潘粤明熟悉一下，他演你的养父，明天拍摄你的戏份。”
　　“好。”
　　思诺的戏份不多，总共三场戏，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最后那个诡异微笑。
　　那一笑，能把整部电影的悬疑感和人性探讨升华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没有那一笑，《唐人街探案》只是一部普通的悬疑喜剧。
　　有了那一笑，它成了一部让人反复琢磨的经典。
　　……
　　两天后，开始拍摄那场戏。
　　片场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安静，特别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的重要戏，连最闹腾的沈腾都安静下来。
　　苏槿把张新成和张子枫找来，给他们讲戏。
　　“这场戏的情绪收住，不要外放。”
　　“思诺此刻是无辜受害者的伪装，平静、淡然，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懵懂，所有暗流都藏在心底。”
　　“秦风的台词放缓，带着探寻、惋惜，还有一丝看透真相的冰冷。”
　　张新成和张子枫重重点头，神情专注，没有言语。
　　这场戏没有激烈冲突，全靠微表情、眼神和台词留白，是极致的演技考验。
　　“各部门准备，action！”
　　病房里，张子枫坐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素白的薄被，手上拿着一本书。
　　病房灯光冷白柔和，映得她一张小脸干净又纯粹。
　　镜头已经就位，全场工作人员都安静下来，没人敢出声打扰。
　　这场戏，是思诺所有戏份的压轴，也是整部《唐人街探案》的点睛之笔。
　　秦风走到病床前，缓缓道出了所有埋藏的真相。
　　伪造的日记、捏造的侵害、借刀杀人的布局、一石二鸟的算计……
　　层层剥茧，把思诺所有隐秘的黑暗，全都摊开在了阳光底下。
　　监视器前，苏槿静静看着画面。
　　画面里的张子枫，抬眼看着张新成，眼神清澈，笑容甜美，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种无辜的、天真的、不谙世事的神情，让人根本不会把她和任何不好的事情联系起来。
　　“当然，这是假设，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一个死人的性取向。”
　　“可是我真的听不懂诶。”
　　“当我没说。”
　　张新成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就在他快要跨出病房门的那一刻，思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了。
　　很轻，很软，很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在分享读书心得。
　　“这本书上说，个体生命不同，但这世界善恶总量不变。”
　　“每个人从出生，就注定扮演各自的角色。”
　　“有的是善，有的是恶。”
　　“你呢？”
　　张新成脚步顿住，回头看，瞳孔猛地一缩，差点被吓出声。
　　那不是演出来的，是他的本能反应。
　　卧槽！
　　这是什么笑容？
　　他不是个胆子小的人，也知道张子枫会笑，对戏的时候，他还看了。
　　但是，对戏时候的笑容，跟这个完全不一样。
　　太吓人了。
　　阴森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露出来的表情。
　　还好拍得是他背部，没有拍正脸，不然这场戏就废了，会被导演骂死。
　　片场，所有人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后背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咔！”
　　苏槿声音响起，带着满意。
　　太到位了。
　　没有过度表演，没有用力过猛，那一笑的时机、分寸、力度，都恰到好处。
　　隐忍、腹黑、冷静、狡黠，全部融汇在这一瞬的笑容里。
　　和原版的经典名场面相比，甚至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独有的破碎阴冷感。
　　张子枫听到喊卡，瞬间收敛了所有阴郁的神态，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单纯腼腆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她从病床上下来，快步走到苏槿身边。
　　“老板，刚刚可以吗？”
　　“非常好，就是这个味道，完美。”
　　张子枫发挥的完美，苏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潘粤明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感慨道：“子枫太灵气了，刚才那个笑容，我看得心底发寒。”
　　沈腾说道：“是啊，刚才差点没吓到我，她才十四岁，演技就这么吓人，长大了还得了？”
　　张新成没有说话，心情有些复杂。
　　他自认为自己是有表演天赋的，但跟张子枫一比，啥也不是。
　　李的偏执疯狂，思诺的腹黑深渊，一明一暗，一热一冷，刚好形成极致的戏剧反差。
　　苏槿看着张子枫，满脸老父亲微笑。
　　张子枫的表演太赞了，电影上映后，一定会惊艳所有观众，也会成为新的影视经典镜头。
　　后续的拍摄有条不紊继续推进，养父坠楼、秦风离场、病房收尾的补镜一气呵成，全部顺利通过。
　　待到思诺的所有戏份全部杀青，夕阳刚好洒进片场。
　　曼谷的晚风温柔吹拂，困扰剧本许久的人物灵魂，终于被演员完美演绎鲜活。
　　唐探的悬疑底色、人性的善恶博弈，在这一刻，已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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