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文君当垆

金陵，林府。

“饭食粗陋，让唐大人见笑了。”林母一脸歉然地说道。

看着一道道上来的精致小食，唐子羽却味蕾大动，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滚动，落在林小小眼里，惹得她抿嘴一笑。只是她并没有选择出言，在旁人面前取笑他。

“哪里，哪里，这些菜色香味俱全，哪里谈的上粗陋，伯母客气了。”

林母笑道：“那便好。这些都是小小让厨房准备的，我想着她和唐大人总归熟些，了解唐大人的口味，也就没多掺和。叫我瞧着，还是太素了些，终究显得怠慢唐大人。”

唐子羽却看了一眼林小小，赞道：“这才是林姑娘心思玲珑之处。我白日里刚参加过鹿鸣宴，各种珍馐美馔吃了个遍，若再是那些寻常吃食，还真未必吃得下去。也就是眼前这些爽口小菜，才能勾动起食欲。”

“呵，什么心思玲珑，我可没有想那么多。”林小小立马否认道，“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要是正好撞上了你的口味，那只能说……唔……凑巧了。”

“小小。”林母嗔怪地看了林小小一眼。

唐子羽却只是一笑，夹了一些菜放到了碟中。

“距离唐大人上回来府里做客，也才几年的光景，当时唐大人还不过是一名应试举子。如今唐大人再来，却已经身居高位，这次又奉圣上之名回到江南主持一省乡试，实在令人感叹。”林母一脸感慨地说道。

唐子羽却并没有在这问题上过多纠结，把话题转到了林母的身上。

“呵呵，几年的光景却没在伯母脸上体现分毫，今日一见，伯母的风采更胜往昔啊。”

果然，林母立马笑的合不拢嘴：“唐大人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平易近人。”

“说起来怎么不见林府外面有提亲的人，以前我记得林府可是车马盈门的。”唐子羽随口说道。

而他话说完，林小小手上的动作一顿，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

“不许提这个。”

林母则笑了笑，从旁解释道：“以前小小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弄什么比才招婿，我也由着她胡闹，弄的人尽皆知的，别说是金陵，外省跑来的都不在少数。兴许是现在长大了，觉得以前的做派有些丢人，已经很久不弄这些了，她也不让别人提。”

唐子羽听完，不由莞尔：“林姑娘，其实这也没什么丢人的，要不是你这个招婿，咱们兴许还不一定能相识。”

因为林母在场，唐子羽对林小小的称呼上，也从小小改成了林姑娘。

林小小鼻头皱了皱：“不认识最好。”

眼看林小小嘴上不饶人，唐子羽立马说道:“呵呵，即便那会儿不认识，也早晚会认识的，毕竟很快咱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一家人？”林小小疑惑道。

“芊芊没和你说么？”唐子羽也有些意外。

“说什么？”

看着林小小满脸疑问的模样，此刻，唐子羽竟然有些不愿开口。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儿，似乎也搪塞不过去。而且搪塞得了一时，也搪塞不了一世。

唐子羽放下筷子，缓缓开口道：

“圣上已经为我和芊芊赐婚了。”

话出口后，唐子羽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林小小那时的反应。

有几分意外，有几分黯然，有几分欣喜，有几分迷茫……

但只是一瞬，她就眼波流转，避开了唐子羽的眼神，刚刚的反应变得渺无踪迹。

“你不是驸马吗？圣上怎么还会亲自给你赐婚？而且堂姐那样的人物，竟然肯做你的侍妾么？”林小小若无其事地问道。

“是委屈芊芊了，不过圣上特许我三媒六聘迎娶芊芊，虽然没法给芊芊正妻的名分，但我会好好待她补偿她的。”

“啊？三媒六聘，这种事圣上竟然也会同意么？”这次轮到林小小惊讶了。

“呵呵，你可记得前段时间我写信让你制糖的事。几个月时间，我按照当初的约定，为圣上筹到了二百五十万两银子，圣上也遵守前诺，亲自下旨为我二人指婚。”

听完，林小小沉默片刻，这才说道：“二百五十万两！原来是为了这个。哼，算你还有几分良心，要是你负了堂姐，我就……不和你往来了。”

听到林小小这么说，唐子羽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不知为何，刚才他的心始终惴惴的，生怕林小小伤怀。

可林小小为什么要伤怀？他又为什么怕她伤怀？等意识到自己这些幽微难言的心绪，唐子羽心底无由一叹。

他还真不是个良人啊。

“原来竟然还有这一层，那这更是没有外人儿了。”林母的话将唐子羽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唐大人打算多会儿操办和芊芊的婚事？”

“下次回京的时候，最晚年底。”唐子羽如实答道，“那会儿若伯母不嫌辛劳，我派车马来迎伯母上京。”

“芊芊那孩子和小小打小就亲近，我自然是要去的……”

林母在说什么，唐子羽其实根本没在听，他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林小小，想瞧出她的反应来。

但他也说不清他是希望她有所反应，还是希望她浑不在意。

某刻，林小小不知想到了什么，也看向了唐子羽，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唐子羽一怔，旋即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是啊，她似乎永远都是这副乐天模样，自己这又是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呢？

……

“唔，那我下在这里。”林小小思量了会儿，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

吃完饭后，天色还不是太晚，唐子羽并没有立马走，而是在后院和林小小手谈了起来。

围棋是唐子羽后来学会的，所以水平没多高。

下了不过百子，就败相尽显。

“唐子羽你到底行不行啊？”林小小不满道。

“再来，再来，不把你杀到丢盔卸甲，我今天就不走了。”唐子羽也不服输道。

“呵呵，那可不行，你甭想拿这个当借口，赖在我家里。”

“谁赖了，本官那么大的官邸？而且我乡试的时候不也在你家里睡过嘛。”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事急从权，你现在好端端地可不能留在我家里。”林小小义正辞严地说道。

等二人把棋子收好，又开始了新的一局。

棋盘上黑白纵横，夜空中星罗棋布。

偶然风过，时有蝉鸣。

“小小，你以前比才招婿，那你想过你未来的夫婿会是怎么样的没？”唐子羽随口问道。

林小小抬起头来，星眸望了唐子羽一眼。

“自然想过。”她落下一子，这才说道，“相如涤器，文君当垆，能这样便好了。”

司马相如在后堂洗酒器，卓文君在前堂沽酒卖，这便是她的愿望了。

唐子羽想了想那样的场景，似乎确实不错。

“呵呵，说起来今天也没尝尝你林家的酒呢。”

“那你呢？”林小小问完，又说道，“算了，这问题你怕是……”

“范蠡泛舟，西子归湖。”唐子羽开口道。

“唔，听起来不错。”林小小话刚说完，便指着棋盘说道。

“呵呵，你个笨瓜又要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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