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家主

“孽畜！”

苏炳听苏承志说完，胡子不住的发抖，拄在手里的拐杖不断敲击着地面。

他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苏明德高中的消息，再不济无非就是苏明德榜上无名，叹息勉励一番也就是了，谁能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么个晴天霹雳。

“有明轩的例子在前，你们怎么还敢科举舞弊啊？你们不把苏家搞垮，你们是不甘心啊！”

“老太爷，这时候说这个已经晚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明德啊。”于曼殊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新的眼泪就又淌了下来。

“救，我拿什么救？你们明知道是澈儿担任主考官，他的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你们还……”

提起苏澈，又想到他如今已经是一省乡试的主考官，苏炳眼前一黑，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晕倒在地。

苏承宗赶紧上前扶住，让苏炳坐了下来。

“我苏家这到底是怎么了？”坐在那里苏炳的眼里满是迷茫。

“为今之计，要想保住明德的性命，也只有去求澈儿了。”一旁的侯雁叹息了一声，但她心里也清楚唐子羽现在怎么可能帮他们。

“不过求是一回事，澈儿答不答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一定要答应啊。”于曼殊一听也急了，“明德好歹是他弟弟，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弟弟。当初害他的也是明轩，不干明德的事啊。”

“姐姐真是忘性大，赶澈儿出去的时候，明德可没少帮腔，当时说他轻薄婉儿的不就是明德？”侯雁提醒道，反正这时候急的是于曼殊不是她。

于曼殊也想起了曾经的事，那些模糊的景象再度清晰起来。

“婉儿，祖父问你，澈儿到底有没有对你有过不轨之举？”苏炳厉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苏婉儿有些啼笑皆非，这么几年过去，她原以为这个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但既然祖父煞有介事地问了，她自然不介意再明明白白地说一遍。

“大哥他不曾对婉儿有过任何逾越的举动，只有兄长对妹妹的爱护，反倒是婉儿当初说了谎。”

说到这儿，苏婉儿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苏炳一怔，他又用拐杖敲击着地面：“既然澈儿不曾干过这样的事，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说谎？”

苏婉儿低眼垂眉说道：“那时候全家都想把大哥赶出去，父亲母亲也不许我说实话，也是我自己太懦弱了，和你们一起诬陷大哥。”

“婉儿你……”苏承宗和侯雁急了。

他们这时候谁都不愿意承认当初是自己把苏澈赶出家门的。

“什么叫全家都想把你大哥赶出去？”苏炳站起来说道。

“难道不是么？就因为大哥嫡长子的身份，人人都看他不顺眼，恨不得除他而后快。祖父不也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知道偏信王韵和苏明轩母子……”

“婉儿，不得对你祖父无礼！”苏承宗怒喝道。

苏炳却伸手拦住了苏承宗：“婉儿说的也没错，就是你们都觊觎苏家家主的身份，才联手欺瞒我这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害我苏家损失一麟儿，害我苏家损失一麟儿啊。”

“对，家主！”于曼殊眼睛一亮，“我们答应让澈儿做苏家家主，这样澈儿说不定就能救明德，说不定还能认祖归宗！”

“爹，你和我一起去求澈儿吧，这事关明德的身死。”苏承志也仿佛看到了希望，“要不然真要依律法处置，明德就完了，我苏家就完了。”

“是啊，再说苏澈现在不还好好的么，没有苏家那些年的养育，他不可能有今天的。他总不能因为当初的一点不愉快，就真把苏家毁了吧？”苏承宗也说道。

“爹，是苏明德自己要作弊，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大哥要毁了苏家？”

苏婉儿一句话说完，算是把苏家几人全得罪了个遍。

“你给我闭嘴！”苏承宗喝骂道，“你懂什么。”

苏炳叹了一声：“那就走一趟金陵吧，可是说好了，只要澈儿回来，这苏家家主便是他的！”

“欸，欸。”于曼殊连忙应道。

“对了，韵儿呢。又去九皋那里了？”

“是，她倒是好，成天去别人那儿献殷勤，谁能想到还真给她攀上了一个高枝儿。”于曼殊没好气地说道，说完犹觉得不解恨，她又低声骂道，“不要脸。”

……

溧水县。

尽管现在已经不做豆腐了，可芸娘依旧是闲不住的人，大清早就起来把饭做好。

瞅着天气开始转凉，又出去为李群玉置办了一身过冬的衣物。

而一路上听到的闲言碎语让芸娘很是在意，回到家后她本想和李群玉直接说。

但看李群玉正读书读的认真，她才没有开口，而是默默等候在了一旁。

看完好一会儿，李群玉才合上书，转头冲芸娘说道：

“芸娘，这《汉书》上说，以迁之博物洽闻，而不能以知自全，责备太史公在李陵一案中没有明哲保身，这话说的未免有失公允。太史公当然可以像别人一样默不作声，但他却仍然选择仗义执言。

难怪范晔要说班固，常排死节，否正直，而不叙杀身成仁之为美。班固确实有些轻贱节义啊。”

说完，李群玉又叹息了一番。

芸娘听完不由笑了起来，尽管她听不太懂这些文绉绉的话，但李群玉总是爱给她说，她也愿意听。

“太史公是说的司马迁吗？”芸娘问道。

“是，可要我再同你仔细讲讲？”李群玉问道。

“等晚上睡觉的时候讲吧。”

两人抵足而眠的时候，李群玉经常会给芸娘说一些故事说一些人物。

“今天我出去时，听说了些旁的事。”

“噢？什么事。”李群玉知道芸娘的性子，她如此郑重其事，绝对不会是琐碎的小事。

“群玉，我听他们说好多举子在金陵闹，说这次乡试不公。”

李群玉果然皱起眉头：“竟有此事？但座师断然不是徇私舞弊的人。会不会只是一些不中学子的不满牢骚？”

芸娘摇了摇头：“似乎确实有舞弊的事发生，还说有考官参与其中，他们说的煞有介事，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就在李群玉沉默不语的时候，芸娘又继续说道：“还有人质疑群玉你的解元也有问题，虽然他们都避着我，但我多少也听到了些。”

说完，芸娘抬眼看着李群玉。

“看来这次的事并不简单，我得去趟金陵了。”李群玉叹道。

“其实群玉你可以不用管的，反正别人怎么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个我自然明白，但座师那里恐怕遇到了麻烦。”

“群玉你确定要去么？万一……”芸娘看着李群玉。

李群玉点头道：“当然，就如我刚刚和你说的太史公和李陵的故事，我如何能刚刚称赞完太史公，自己就又袖手旁观呢。”

芸娘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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