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崔令窈到底怎么样了？！”

这种讥讽的话，这些年里崔令仪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她早已经麻木了。

如今，她只想知道崔令窈到底如何了？

哪怕死，她也能瞑目了。

“放肆！谁让你直呼圣后娘娘的姓名？你真是活腻歪了！”

常兴吓得立刻变了脸色，干脆利落给了崔令仪一个耳光，打得她双耳都在嗡嗡作响。

可崔令仪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

“圣后娘娘？”

什么圣后娘娘？！

她心中，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显然，这份预感兑现了。

“昨日，北狄正式向我大昱递交了降书。从此以后，北狄疆土尽归我大昱版图，北方百年边患，自此终结！”

常兴的声音不自觉地高昂起来，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激动。

或者说，如今大昱境内，有哪位不激动？

持续了近百年的战事，终于终结于今朝了！

“成阳公大人，在此战中居功至伟！”

崔令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头。

“不！不可能！她一个女子……那不过、那不过是圣上为了给她镀金所做的！”

对！

肯定是这样的！

“女子又如何？你这人……成阳公大人不愧是已故崔将军之后，用兵如神，她虽不通武功，但对于战局的把握却是精敏之极。且她知人善用，麾下名将无数，崔玿将军的威名，更是让西麓军的将士愿意为成阳公大人抛头颅、洒热血！

是成阳公大人麾下的女将离澜，带领先锋军直捣北狄王庭，生擒北狄汗王及其王室三百余人！此等不世之功，便是开国以来的名将也难企及！

为此旷世奇功，圣上不仅赐下异姓封王的殊荣，晋封成阳公为昭王，更追封已故崔玿将军为宣威王，其夫人左氏为宣威王妃并一等镇国夫人。陛下更是决定以天下为聘，聘昭王为后，正位中宫！”

“不！这不合礼制.！朝臣们不会同意的！对！他们不会同意的！”

崔令仪浑身开始发抖。

“礼制？功绩便是最大的礼制！圣谕亲言：昭王之功，震古烁今，彪炳史册。此等经天纬地之才，若因居后宫而埋没，实乃国之大损，民之大憾！”

朝臣们自然是反对过的。

可是，崔令窈的功绩，已经到了足以盖过她女子身份这一点了。

更何况，这三年间，谁还看不懂，当今陛下就是一副要苦等成阳公的架势。

不仅推了选秀，连功勋之家往皇宫送妃妾侍奉的折子都被驳回了。

当今圣上已经快二十有四了。

别说子女了，后宫里连个妃妾都没有。

朝臣们是彻底没辙了。

更何况，成阳公如今是天下万民心目中的大英雄。

听说边关不少百姓家里都供奉着她的长生牌位。

他们在朝堂上明火执仗同其作对，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常兴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圣旨庄重的语气。

“'朕与昭王，既为夫妇，亦为君臣，更为知己。昭王之才，当与天下共之。故特改皇后之位为圣后，允其大婚后依旧入朝参政，军国大事，皆可过问。自今而后，大昱国有二圣，不分彼此，共治天下！'”

“二圣……共治……”

崔令仪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

她等了三年多，等了上千个日夜，等来的不是崔令窈的失宠，而是她走上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一个女人，不仅获封王爵，还要成为与皇帝平起平坐的圣后！

这怎么可能？

这世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甚至，比上一世还要风光了！

长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道。

“圣后娘娘下月便将返回神都，册封大典的日子定在了明年三月十五。届时，天下同庆，大赦天下。当然，你们这些谋逆罪人不在其列。

虺氏，你等了三年的消息，就是这个。怎么样，是不是个好消息？”

崔令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那方她看了三年的四角天空，此刻仿佛要崩塌下来，将她彻底埋葬。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崔令窈，而是输给了这个她永远无法理解的时代。

一个女人，竟然可以走到这个地步。

封王拜相，与帝共治！

而她，却还在期待着这个女人被后宫倾轧，被帝王厌弃。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啊！

崔令仪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在思愆台空旷的院落中久久回荡。

“输了！哈哈！又输了！老天爷，你既不垂怜我，为何要给我这般机缘呢？”

她歇斯底里地咒骂着老天，而后又仿若失去所有力气一般，孤独地蜷缩在地上。

常兴不再搭理她，整理好衣袍转身离去。

以往这女人虽然面上有些红斑，但到底曾经是贵女出身，还做过信王侧妃，在他们这等阉人眼中，是难得的美人了。

既然她主动贴上来，要的又不过是帮忙打探一些消息，自己自然笑纳了。

只是，如今圣后娘娘即将回朝，他还是得断了和这疯女人的联系了。

她如此怨妒圣后娘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惹了祸。

自己可不能为了一些美色，搭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常兴没想到，他没等到什么拖累。

因为当夜，崔令仪便撞墙自戕了。

临死前，她望着那方四角的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春日。

那时她还是成阳伯府的嫡小姐，与母亲在桃林中漫步。

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美得不似人间。

“令仪，你要记住，女子的命运如同这桃花，再美也难逃凋零的命运。所以一定要寻个好归宿，这才是正道。”

母亲温柔的声音犹在耳畔。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嫁得良人，光耀门楣。”

而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如今想来，那是多么可笑的想法。

她以为女子的一生只能依靠男子，却不知这世上还有女子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走上权力的巅峰。

“崔令窈，你赢了……”

崔令仪喃喃道，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当夜，崔令仪的尸身被挪出了思愆台，随便找了个地方安葬。

无碑无祭，一座孤独的小坟包，埋葬着一个女子不甘的两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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