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自己吃自己醋

谢悸的身形微微一震。

他侧目，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孟小七脸上扫过。

“其实，”谢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与她，很像。”

孟小七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她藏在月白色斗篷下的双手骤然攥紧。

很像？

难道他还是把现在的孟小七当成过去的自己的替身？

她自嘲地想，自己居然在吃自己的醋。

可如今她是孟小七，在这个世界里，孟小七和孟晚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但，”谢悸忽然自嘲地一笑，眼底的痛苦更甚。

“你不是她。”

孟小七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清明却绝望的眼眸中。

他分得清。

这个认知，让孟小七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却泛起更复杂的苦涩。

“她啊……”

谢悸转过身，再次看向画像，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

“她是个极傻的姑娘。”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极深的回忆中：

“我们年少相识。那时候，我不过是泥潭里最卑贱的一粒草芥，人人可欺，浑身是伤。大昭的冬日那么冷，我以为自己会死。”

“是她……像个从天而降的仙女，带着一身我不曾见过的干净与温暖，把我从阎王殿里拉了出来。”

“她给我治伤，给我带热腾腾的包子，还逼着我读书。她总说，谢悸，你以后是要做大官的，是要权倾朝野的。”

谢悸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顺着他清隽的脸颊滑落。

“若没有她，这世上早就没有谢悸这个人了，更遑论如今的谢首辅。是她，给了我一条命，给了我整个人生。”

孟小七咬着下唇，眼眶温热，视线早已模糊一片。

她听着他说着七年前的往事。

那些她曾经以为只是冷冰冰的任务、只是为了攒积分回家而不得不做的剧情，原来在谢悸的心里，是这样重逾千斤的救赎。

她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弯下的脊背。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

【谢悸！我就是孟晚音！】

她好想扑进他的怀里，抱紧这个她同样爱惨了的男人，告诉他一切真相。

可系统的警告如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冰冷无情：

【系统警告：宿主切勿有任何泄露真实身份的言行，一旦判定违规，将立刻予以抹杀！】

她不能冒险。

她好不容易才知道所有的真相。

她还要留留在他身边。

一旦被抹杀，她就真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了，连孟小七这个身份都保不住。

她只能苟着，只能忍着。

“可是，是我把她弄丢了。”

谢悸的声音颤得，他盯着画像，眼底是无尽的悔恨。

当年，他以为只要克制住自己的爱意，只要不让系统察觉。

他的音音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可结果呢？

不过是自己大梦一场，自以为是！

孟小七喉咙干涩，强忍着哽咽安慰道：

“大人……孟晚音小姐定然不会怪您的。她一定希望您能好好活着。”

“不，她该怪我的。”

谢悸自嘲地摇头，声音冷硬而决绝。

“她合该恨我。恨我的懦弱，恨我的自以为是。是我，害死了她。”

孟小七僵立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无法以孟晚音的身份去原谅他，因为她不能说。

而作为孟小七，她的安慰又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这种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让她感到无力！

屋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过了许久，谢悸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孟小七。

那眼神里，不再是看画像时的悔恨与深情，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挣扎与自厌的滚烫爱意。

“小七。”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重重地砸在孟小七的心头。

“你觉得……一个人，会同时喜欢上两个女子吗？”

孟小七浑身一震，愕然地睁大了杏眼，呆呆地看着他。

“大人，您……这是何意？”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荒谬而又惊人的念头瞬间破土而出。

谢悸他……

他是在问她，也是在问他自己。

他爱上她了。

不是作为孟晚音的替身，而是真真实实地、对眼前这个名为孟小七的女子，动了心。

可现在，在谢悸的认知里，孟小七不是孟晚音！

他是在深爱着孟晚音的同时，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孟小七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虽然这两个身份背后的灵魂都是她自己，可站在谢悸的角度，这无异于一次精神上的背叛。

他一边在道德的高地上为孟晚音守节、甚至烧了藏春阁来逼自己了断。

一边却又无法克制地被孟小七吸引。

这种背德感和拉扯感，不仅在折磨着谢悸，也在疯狂地凌迟着孟小七的心。

“你不喜欢孟晚音小姐了吗？”

孟小七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与酸涩。

谢悸，你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执念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快就会对另一个女子动心？

哪怕那个女子，也是我。

谢悸看着她，眼底的挣扎渐渐沉淀为一种宿命般的认真。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是我此生不灭的执念，我心里，永远都会有她的位置。”

谢悸一字一点，极其郑重。

随后，他深深地看着孟小七，眼底翻涌着近乎卑微的希冀，轻声问：

“若是如此……你，会介意吗？”

孟小七僵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权倾朝野、却在她面前卑微至此的男人。

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屋内的烛火剧烈晃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长。

交错缠绕，像极了他们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宿命。

谢悸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原地，他在等她的回答。

那姿态，竟显出几分平日里绝不曾有过的卑微与局促。

孟小七看着他，藏在月白色斗篷下的手指死死地攥紧，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她眼眶发酸。

可这疼，远不及她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涩。

多荒诞啊。

她居然在吃自己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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