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至少方向是对的

赵峰听完许忠义的话，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坦诚：“许先生，也不是我非要往他跟前凑，实在是他主动找上我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林孝成确实有两下子，反应够快、嗅觉够灵，跟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算是个难缠的对手。”
许忠义何尝不清楚这一点？
林孝成是他每天都要周旋的人，对方的能耐他比谁都了解。
但正因为了解，他才更要把话往重里说：“我不管是他找你还是你找他，总之往后见了他，能绕就绕，能躲就躲，别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宋怀珍，听到这儿也终于忍不住了，伸出手拍了拍赵峰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急切：“忠义说得对！人家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让你离他远点儿就远点儿，听明白了没有？”
赵峰被母亲这么一训，只好连连点头，嘴上不住地应着：“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可他心里的疑惑却没有因此消减半分。
他抬眼看了看许忠义，又看了看母亲，总觉得这两个人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  ——  明明上午在林孝成面前的时候，许忠义什么都没说，怎么这会儿忽然就急吼吼地跑来专门叮嘱他这件事？
而且母亲平日虽然也关心他的安危，可从不像今天这般紧张得过了头。
他皱着眉，试探着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怎么突然专程为这事儿跑一趟？是不是还有什么我没看明白的？”
许忠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然镇定如常。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的粗瓷碗抿了一口水，随口答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怕你跟那边接触太多，万一哪句话说漏了、哪件事露了底，把你自己的身份给搭进去。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这个解释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赵峰想了想，便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儿子把话听进去了，宋怀珍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稍稍落回了原处。
可还没等她那口气彻底松下来，赵峰忽然又换了个话头，转而望向母亲，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和怅然：“妈，您都来山城这么久了，有没有打听过……  我哥在不在这一带？”
这话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了宋怀珍和许忠义的心湖里，两个人几乎同时被惊了一下。
可他们都是久经场面的人，面上那点波澜瞬间便被压了下去，谁也不曾露出半点破绽。
宋怀珍垂下眼帘，避开赵峰的目光，声音刻意放得平淡：“找过了，没找到。”
赵峰听了，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失望，低下头摆弄着手指，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  这么多年没见了，就算站在我面前，恐怕我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了。”
宋怀珍听到这话，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多想此时此刻就把真相告诉赵峰  ——  告诉他，那个他口中  “认不出来  “的哥哥，今天上午就坐在他对面，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他、试探着他。
那个小时候拼了命也要护着他的哥哥，如今已经长成了另一个人，站在了对面的阵营里。
可她不能。
她只能把那些话死死压在舌根底下，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来，看似温和，底下却藏着千钧重的苦楚。
许忠义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也不由感叹  ——  是啊，可不就是认不出来吗？
明明上午还坐在一起唇枪舌剑，各自提防着对方，却谁也想不到彼此之间流淌着同样的血脉。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果断站起身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好了，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
天快黑了，外面万一有人盯梢，待久了容易惹人起疑。
赵峰，记住我说的话  ——  千万避开林孝成，别给他任何机会。”
宋怀珍也跟着站起来，临出门前回头又深深看了赵峰一眼，那目光里有不舍、有牵挂，还有许多说不出口的复杂情绪。
随即她转过身，跟着许忠义匆匆离开了那间小屋，身影很快隐没在暮色笼罩的街巷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赵峰果然遵守了承诺，刻意规避着一切可能与林孝成碰面的场合。
而许忠义一行人则将全部精力都投向了策反牛师长这条主线。
他打着  “监视  “的幌子，隔三差五便约牛师长出来小聚，酒桌上推心置腹，话里话外不再像先前那样遮遮掩掩。
自从上次赵峰的身份被牛师长当面戳破之后，许忠义便清楚，自己在对方眼里恐怕早已不是纯粹的  “古董商人  “那么简单了。
但奇怪的是，牛师长并没有因此与他翻脸或疏远，反而仍旧如常赴约、照旧谈笑风生。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  有些事情不必摊在桌面上说，彼此心里有数就行。
赵峰也换了装扮，时常跟在许忠义身边一起出席这些场合，从旁协助劝说。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耐着性子慢慢渗透，每回只谈三分，留七分让对方自己去琢磨。
皇天不负有心人。
经过数日反复的沟通与试探，许忠义明显感觉到，牛师长那颗原本铁板一块的心，已经开始松动了。
虽然对方仍旧没有明确松口答应什么，但言辞之间流露出的态度，已经与最初那回斩钉截铁的拒绝截然不同。
许忠义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也轻了几分  ——  这条路虽然走得艰难，但至少方向是对的，曙光就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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