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奥丁的冒险

第1506章  奥丁的冒险

    庞贝，或者说奥丁，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前来的。

    按照计划，他应该蛰伏在暗处，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时机。先与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厮杀，吞噬他们的血和骨，夺取更多君王的权柄。

    天空与风、大地与山、海洋与水、青铜与火————四大君王的权柄汇聚一身，那时他才有资格来到这里，与那终极的存在一决高下。

    但没办法。计划已经是一团糟了。

    命运的轨迹自从天外邪神投下神血之后，就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像是一盘被人从中间掀翻的棋局，棋子滚得到处都是，黑白混杂，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羽蛇神、娜迦、何晓蒙、平阳子——————

    这些名字本不该出现在舞台上，却一个个堂而皇之地站到了舞台的正中央，搅动天下风云。

    他们打乱了奥丁的部署。让他几乎所有的计划都无法展开。那些精心设计的陷阱、耐心编织的网，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他仅仅抢到了诺顿的龙骨十字，自身成长远远不及预期。

    所以他只好忍痛杀死了与自己同一王座上的同胞兄弟。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在所有的龙王之中，那个与他共享「天空与风」王座的兄弟，是他最亲密的人。

    但奥丁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吞噬他，获得完整的力量，成为真正的「天空与风之王」；要么什么都得不到，以只有一半权柄的身份，去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终局。

    他选择了吞噬。

    现在他是完整的天空与风之王了！

    这还不够！哪怕是完整的君王，也没有把握击败那伟大的存在，可他只能冒险。因为已经没有其它机会了。

    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颤。远处，那艘船的轮廓在海面的隆起中开始倾斜。

    破冰船夹层中的那些东西，是「星之玛利亚」的血肉培养出来的。

    就像海拉细胞。在海莉耶塔·拉克斯死后几十年，她的癌细胞依然还活著，依然在分裂、生长，遍布全世界无数个科学实验室的培养皿里。它们不死，不灭，不受时间的约束，像是一种被诅咒的永生。  

    「星之玛利亚」几乎身体的每个组织都是这样的癌细胞。

    奥丁很早之前就留了一份她的血肉。他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做事永远会有后手，从来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怎么可能把钥匙完全放在「极北之地」那种地方呢？

    血肉在夹层里生长、蔓延、蠕动，变成了那些暗红色的触蔓。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有最原始的、最本能的生长欲望————像癌细胞一样，不停地分裂，不停地扩张，不停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这样培养出来的血肉，效果未必有「星之玛利亚」本人那么好，也未必有瑞吉蕾芙那种完美克隆体那么好。但它们同样可以发挥出「钥匙」的作用。

    一把不那么完美的钥匙，只要能打开门，就是一把好钥匙。

    在到达这个孵化场之后，这些血肉同样也可以当做祭品，当做诱饵！

    重启世界线后，他就以奥丁的身份出现在加图索家族的先贤面前，对阿尔法撒了一个谎。

    他许诺给他们进入自己尼伯龙根的资格。在那个尼伯龙根里，他们可以获得永恒的生命。没有衰老，没有疾病，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安宁，他们可以像神一样的活著。他们信了。

    他们当然信了。因为他们想信。

    他们活得太久了，太怕死了，太渴望那种不需要再躺进低温箱、不需要再忍受唤醒时的痛苦，不需要再担心下一次闭上眼睛之后还能不能睁开眼睛的生活了。

    奥丁确实有这么一个尼伯龙根。里面藏著大蛇，藏著英灵，藏著那些在传说中为神而战的战士们。那是他的瓦尔哈拉，他的英灵殿，他的————军械库。但他没有让先贤们进去的意思。

    先贤们迫不及待地开船前往应允之地，但驶向的却不是永生，而是死亡。

    尼德霍格的孵化场，这里是世界之树根部、诸神黄昏的起点、那条黑龙沉睡和孕育的地方！

    冰川忽然震动起来，像是一场地震袭来，原本这是一片坚冰构成的固体外壳，现在它像是波涛那样缓缓地起伏。海水在他们下方有节奏地波动著，带动冰原和冰山都扭曲变形，从远处望去的话冰原像是绸缎那么柔软。

    冰原折断开裂，赤红色的海水激涌上天，片刻之前这里还是冰封的世界，此刻它忽然变成了红色的海洋，怪蛇们的尸体随著倾斜的冰面滑入大海。

    水中还有无数的海洋生物在奋力地游动，它们想要逃离那个从海底升上来的巨大漩涡，但却无法摆脱那股恐怖的吸力，数量无法计算的生物一起被漩涡卷入海底。

    破冰船的体型够大。它在这片翻涌的红色海洋中剧烈地摇晃著，像一只被孩子捏在手里摇晃的铁皮玩具。但旋涡没能把它卷下去。水下的那个生物没法通过吸管那样把真正想要的食物吸到嘴里，它只好挪动身体。

    那庞大到足以颠覆世人认知的巨大生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缓缓地向上游去。

    钻进了两层壳体夹缝中的蛟龙开始感到恐惧。它被吓得瑟瑟发抖，甚至不敢动弹，像一只被猫叼住后颈的老鼠，连挣扎的勇气都被恐惧吞噬了。

    过了一会儿，它终于意识到那恐怖存在的目标就是这夹层空间里的血肉，而不是自己。它只是恰好钻进了这个不该来的地方。再呆在这里，它也会被一同吃掉。

    于是它发了疯一般向外逃窜。它撞开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触蔓，挣断缠在身上的血管，拼命地往那个被炸开的外壳破洞游去。它的尾巴疯狂地拍打著钢板，已经太晚了。那山峦般的巨大身躯已经上浮到距离海面不到几十米的地方，它的影子覆盖了整艘船，像一片从天上压下来的乌云。

    庞大的黑影嘴巴一张，便顺口将十几米长的蛟龙吞了下去，就像嗦一根面条似的。

    海面之下冲出了巨大的尘柱。伴随著轰隆一声巨响，破冰船被那尘柱击成了两节。在这山峦般庞大的生物面前，这样的钢铁巨兽也仿佛塑料玩具一般易碎。

    黑色的背脊顶开船只，露出水面，像是海面上忽然多出了一座小岛一般。

    伴随著巨型生物的出现，无垠的虚空之中，一扇大门星光闪耀。

    光门之中，头戴尖顶软帽，身穿黑袍，右眼上戴著一块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的青年微微偏过头，将目光投下。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命运已经开始收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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