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 一生之敌

第1523章  一生之敌

    科考站里弥漫著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芬格尔蹲在窗户边，手里攥著一卷宽胶带，正把一块找到的硬纸板往破洞上贴。他的动作很利索，跟平时那个懒洋洋的废柴师兄判若两人。

    陈墨瞳则站在门边，把一张翻倒的铁皮桌子扶起来，顶在门板上，又搬了两把椅子摞上去，压实。

    屋子里最安静的人是恺撒。

    他躺在屋子正中央的一张行军床上————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架子，上面铺了一层不知道哪年留下的旧毯子。他浑身是血，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布料边缘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在昏黄的手电光里泛著黏腻的光。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然睁著，安静地看著天花板，像是在数上面的裂缝。

    「芬格尔，你那边的窗户封好了没有？」陈墨瞳头也不回地问。

    「快了快了，」芬格尔使劲把胶带又缠了两圈，「这破地方的窗户框都朽了，我怕风一吹连框带板一块儿飞出去。」

    「那就多缠几圈。」

    「我已经缠了半卷了，」芬格尔嘟囔。

    陈墨瞳没接话，只是又搬了一张凳子顶在门后。

    她看了一眼恺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几小时前，他们顺著熊的脚印追踪。

    芬格尔背著他的M14走在中间，恺撒殿后，陈墨瞳在最前面————她的观察力最好，适合领路。

    然而他们低估了猎物。

    那不是普通的熊！

    当那只庞然大物从雪地里猛然暴起的时候，恺撒第一眼就看见了它的眼睛————金色的、炽烈的，带著一种不属于野兽的智慧光芒，却又充满凶戾。

    黄金瞳、龙族血统！

    这个念头在三个人脑中同时炸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北极熊不是被他们追踪的猎物————它是猎人。它早就发现了这三个尾随其后的人类，于是安静地伏在雪地里，像一块岩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等到他们经过的那一刻，它才暴起发难。  

    ——

    它选择的目标是陈墨瞳。

    陈墨瞳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听到雪层破裂的瞬间，她就已经侧身拔刀，但那头熊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像一辆从雪地里凭空冒出的卡车，裹挟著风雪和腥风扑向她。

    一个人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恺撒。

    他根本没有时间拔刀，甚至来不及开枪。他只是用身体撞开了陈墨瞳，用自己的后背和左肩硬生生地接下了那一掌。

    北极熊的掌击是什么概念？

    一头成年北极熊的掌击力量足以拍碎薄一点的防弹玻璃。而眼前这头有龙族血统的熊，比普通北极熊大了整整一圈，熊掌张开像一把蒲扇，五根弯刀般的爪子闪著冷光。

    那一掌拍在恺撒身上，声音像是有人拿铁锤砸了一块生牛肉。

    恺撒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的左肩塌了下去，衣服被撕开，血肉模糊，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

    陈墨瞳落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转过身来，武士刀划出一道弧线，斩向熊的前臂。刀刃切开了厚厚的皮毛，但像是砍在了一根裹著橡胶的铁柱上————只进去了一寸，就被肌肉和筋膜夹住了。

    那头熊吃痛，咆哮著甩头，巨大的头颅撞向陈墨瞳。

    枪响了。

    芬格尔半跪在雪地里，M14抵著肩窝，第一枪打偏了，子弹擦著熊的耳朵飞过去。第二枪命中了熊的脖子，但那头畜生只是晃了晃脑袋，金色的眼睛里闪过暴怒的光芒。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他一口气打了半个弹匣，子弹在熊的身上钻出一个又一个血洞，最后两枪打中了熊的头颅，它才终于摇晃著倒下，砸起的雪雾像是小型的雪崩。

    「死了？」陈墨瞳喘著粗气，刀还卡在熊的前臂里，她拔了几下才拔出来。

    芬格尔没有回答，只是端著枪，枪口还对著熊的脑袋，等了十几秒，确认那具庞大的躯体再也没有动弹，才缓缓放下枪。

    「死了。」他说。

    然后他转头看向倒在雪地里的恺撒。

    恺撒还醒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著天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陈墨瞳跑过去蹲下来，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见他说的是：「————那只——————肉————别·我了————」

    陈墨瞳有点想流泪，恺撒是为了救自己才这样的。但她忍住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幸运的是这个位置已经隐约可以看见科考站的轮廓了。那栋低矮的建筑蹲伏在雪原上，像一只半埋的白色的茧。它看起来破旧、荒凉，但在此时此刻，它就是天堂。

    陈墨瞳背起了恺撒，她想让芬格尔切点熊肉带过去，然而话没说出口，她便看到芬格尔把熊给扛了起来。

    这头熊至少有一吨多重，被芬格尔横在肩上，像屠户扛著一扇猪肉。

    她愣了足足有三秒钟————她从来不知道，这个留级那么多年的废柴师兄，竟然还有这样的力量。

    「看什么看？」芬格尔喘著气，「还不赶紧带上恺撒？」

    陈墨瞳没再说废话。她把恺撒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背地跟上了芬格尔的脚步。

    三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科考站，芬格尔把熊的尸体扔在门口，陈墨瞳踹开了门。

    科考站是废弃的。

    里面的凌乱程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几个铁皮柜子开著，里面的东西被一扫而空。但看得出来，原本在这里的人走得虽然匆忙，却不至于把什么都带走。

    角落里堆著几箱军用口粮，水槽下面的柜子里还有几瓶没开封的饮用水，壁橱里翻出了急救包、毛毯、火柴和半桶柴油。

    最让他们惊喜的是那个无线电信号发射器。它被固定在屋顶上，一根线缆从天花板穿进来，连著窗台上一台灰扑扑的设备。设备上亮著一盏绿色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动。它是太阳能的，不知在这片荒原上孤独地工作了多久，依旧固执地向虚空发送著信号。

    这就是芬格尔电脑捕获到的那个信号。

    有了屋顶，有了墙壁，有了食物和水，三个人终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恺撒的伤太重了。

    陈墨瞳用急救包给他做了紧急处理。

    随后两人便开始加固屋子————

    他们担心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北极熊。于是两人忙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漏风的地方堵住，把门窗都加固，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休息。

    芬格尔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陈墨瞳坐在恺撒床边，看著恺撒苍白的脸，神情担忧。

    科考站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在外面呜呜地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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