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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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那个“饿”字刚落下，海兰察便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掌。
门被推开，几个丫鬟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放着几碟小菜、一碗热粥还有两只系着红绸的合卺酒杯。
丫鬟们把菜碟在桌面上依次摆好，动作轻而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然后低头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轴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海兰察站起身来，拉着明玉桌边坐下，把粥碗递到明玉面前。
“先垫一口。”
明玉低头看着面前的粥，米粒已经熬得软烂，表面浮着几粒枸杞，还在冒着热气。
她伸手接过来，执起碗边白瓷小勺，轻轻探入粥碗，舀起半勺绵稠的米粥，将勺沿凑近唇边。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方才那阵空落落的饿意妥帖地压了下去。
她喝了几口，放下碗，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海兰察静静的注视着明玉：“进门之前吩咐的。”
他说着，端起另一只酒杯，把其中一只递到她面前。
“合卺酒，总要喝的。”
明玉接过酒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举起来，轻轻碰了一下他手里的杯沿。
两个人同时仰头喝尽。
海兰察把空杯放回桌子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现在还饿吗？”
明玉轻轻摇了摇头：“……好一些了。”
等夜色再深一些，两个人洗漱后携手走到床榻边坐下。
屋内的那对红烛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第二日的阳光比昨日更亮一些，把墙角那丛新栽的月季照得格外鲜亮。
明玉正站在花圃边，手里握着一只铜制水壶，正弯腰往月季根部浇水，海兰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根伸得过长的枝条。
院门虚掩着，门轴响了一声，璎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明玉，我和傅恒来给你们送贺礼来了。”
明玉直起身来，把手里的水壶放在花圃边缘，侧过头往门口看去。
璎珞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食盒，正笑吟吟地向她走来。
傅恒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个锦盒。
璎珞走到明玉面前，目光在明玉脸上打量了一下，打趣道：“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明玉被她说得耳尖微微泛红，没有接话。
海兰察放下了手里的剪刀，走过来抬头看着傅恒：“怎么还带了东西。”
傅恒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锦盒，又抬眼看向海兰察。
“璎珞说，新婚大喜，总得送件拿得出手的东西。我便去库里翻了一趟，找到这对玉如意。”
海兰察走上前一步，像是正要开口说“太贵重了”，明玉已经先一步伸手接过了锦盒。
她低头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对白玉如意，玉质温润，雕工细腻，如意头刻着并蒂莲的纹样，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
明玉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璎珞脸上。
“这太贵重了。”
璎珞摇了摇头：“你嫁人，我送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说着，上前拉了拉明玉的衣袖：“我现在是客人，你这个做主人的，不请我们先进屋坐坐吗？”
明玉闻言笑着瞪了璎珞一眼，反手握住璎珞的手，力道不大。
“走，我带你看看院子。”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院子深处走去，璎珞被她拉着，跟在她身侧。
璎珞侧过头，目光在院子里的花圃、廊下的竹椅、墙角那丛刚被浇过水的月季上一一落过。
“你这院子比我想象中大。”
明玉没有放慢脚步：“后院还有一片空地，海兰察说等开春了可以种几棵果树。”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璎珞一眼，“到时候结了果子，给你送些去。”
璎珞笑着一口应下：“那我可等着。”
傅恒和海兰察跟在两人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
傅恒手里那只锦盒已经被海兰察府里的下人收好了，他空着手，走得不快。
海兰察走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丛月季。
“那柄玉如意，是皇后娘娘赏的吧？”
傅恒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嗯，是皇后娘娘赏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当初我求娶璎珞的时候，我父亲并不认同。他说璎珞是包衣出身，配不上富察家的门楣。”
海兰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傅恒也侧过头来，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瞬。
“那时候我和璎珞一起在父亲面前跪了一整夜，他始终没有松口。”
海兰察没有接话。
傅恒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璎珞的背影上。
“后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这件事。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传了一句话，‘若你们愿意，大婚那日，便来长春宫行礼。’”
海兰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璎珞的背影。
“所以你们成亲那日，拜的是皇上和皇后娘娘。”
傅恒点了点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个决定的重量。
“那对玉如意，是皇后娘娘在礼成之后让人送来的。她说，这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替富察家补上的贺礼。”
他说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海兰察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那璎珞也算是被富察家认可的儿媳了。”
傅恒的目光依然落在璎珞身上，淡淡开口道。
“父亲曾经说过，如果璎珞可以诞下儿子，就认可她。”
说着他顿了顿，“可璎珞母亲的事情让璎珞对生子这件事十分排斥，我尊重璎珞的想法。”
海兰察站在傅恒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璎珞的背影。
她正站在花圃边，弯腰看着那丛月季，像是在和明玉说什么。
海兰察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傅恒一眼：“这件事，璎珞知道吗？”
傅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开口：“她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我没告诉她。”
海兰察没有追问，像是在等他自己把话说完。
傅恒抬起头来，重新看向璎珞的方向。
“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去讨父亲的欢心。可我不想她为这件事为难自己。”
他说得很轻，像是正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
“她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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