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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渤海惊涛,给大周换根脊梁


京城的风暴被抛在了身后。

两百辆满载物资的大车,碾碎了官道上经年的硬土,像是一条贪婪的长蛇,蜿蜒向东。

没有送行,没有仪仗。

只有那面黑色的“贾”字旗,在凛冽的北风中撕扯出猎猎声响。

贾环坐在马车里,并没有看窗外的景色。

他手里拿着一支刚削好的铅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勾勒着线条。

那不是山水画,是防波堤的结构图。

“三爷,前面就是天津卫了。”

钱槐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带着一股子被海风吹透的哆嗦劲,“当地的卫所守备带着人在路边候着,说是要给您接风。”

“接风?”

贾环笔尖没停,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告诉他,我不吃饭。”

“让他把卫所里所有的兵都拉出来,带上铁锹和镐头,去海边的大沽口集合。”

“去晚了,我就把他的卫所拆了填海。”

“是!”

钱槐缩了缩脖子,打马向前传令去了。

车厢内,薛宝钗正对着一本厚厚的名册发愁。

“环兄弟,这次咱们带出来的工匠有八百人,加上从流民里招募的壮劳力,总共三千张嘴。”

薛宝钗合上名册,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温婉,多了一层算计,“这每日的嚼用就是个天文数字。而且,造船需要的木料,还得从南方运,这路上的关卡……”

“钱能通神。”

贾环放下铅笔,吹了吹纸上的石墨屑。

“路上的关卡,给银子。不收银子的,就给子弹。”

“至于木料……”

贾环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

“先用库里的存货。不够了,就去拆。”

“拆什么?”薛宝钗一愣。

“拆庙,拆祠堂,拆那些富户的别院。”

贾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大周的木头,与其烂在那些泥胎木塑身上,不如变成我的龙骨,去海里兴风作浪。”

薛宝钗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她知道,这不仅是一句狠话,这是即将执行的铁律。

……

大沽口。

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的盐碱滩,芦苇荡里藏着野鸭和海鸟。

几艘破旧的渔船扣在泥地里,散发着腐烂的腥臭味。

天津卫守备赵刚,是个满脸络腮胡的黑脸汉子。

此刻他正带着手下一千多号卫所兵,扛着锄头,一脸懵懂地站在寒风里。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京城来的忠勇伯是来镀金的,或者是来巡查海防的。

没想到,这位爷是来包工头的。

“都愣着干什么?”

倪二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提着那把标志性的短斧,在人群前晃了一圈。

“东家说了,从这儿,到那儿。”

倪二用斧头指了指海岸线两端,划出一个巨大的半圆。

“这块地,平了。”

“芦苇割干净,烂泥挖出去,填上石头。”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地基。”

赵刚有些不服气,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壮士,咱们是卫所的兵,是吃皇粮的,不是来干苦力的。这修造的事儿,应该找工部……”

“砰!”

一声枪响。

赵刚的官帽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落进了烂泥里。

他摸了摸凉飕飕的头顶,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

贾环从马车上走下来,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左轮手枪。

“皇粮?”

贾环走到赵刚面前,靴底踩在那顶官帽上,用力碾了碾。

“从今天起,你们吃的每一粒米,都是我贾环给的。”

“想当兵,就得听话。”

“不想干的,现在可以滚。”

贾环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面带菜色的士兵。

“留下的,饷银翻倍,顿顿有肉。”

“走的,以后别让我在这天津卫的地界上看见。”

死一般的寂静后,是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是饥饿对食物的本能渴望。

“干!我们干!”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一千多号士兵扔下兵器,操起铁锹,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猪,冲进了芦苇荡。

赵刚捡起那顶脏兮兮的帽子,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少年,眼神里最后一丝傲气也没了。

他明白,这天津卫的天,变了。

……

夜幕降临。

荒滩上燃起了数百堆篝火。

阿尔瓦雷斯那个葡萄牙疯子,正指挥着一群工匠,在刚平整出来的土地上打桩。

“Master!这地基太软了!”

阿尔瓦雷斯满身泥点,手里抓着图纸,蓝眼睛里全是焦虑,“盖伦船的龙骨太重,如果没有石头地基,船台会下沉的!”

“那就往里填。”

贾环坐在一块礁石上,海风吹动他的黑色大氅。

“填什么?”

“填铁。”

贾环指了指远处那几十辆大车。

那是从工部库房里抢来的废旧铁料,还有从京城各大铁铺搜刮来的边角料。

“把这些铁熔了,浇进地基里。”

“我要造的不是木船,是钢铁怪兽。”

“既然这地不够硬,那我就给它换根骨头。”

阿尔瓦雷斯张大了嘴巴。

拿铁水浇地基?

这是何等的奢侈,又是何等的疯狂!

但在这个少年的字典里,似乎从来就没有“成本”这两个字。

“倪二。”

“在!”

“起炉子。”

贾环站起身,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今晚就把火烧起来。”

“我要让这大沽口的火光,照亮京城的半边天。”

“我要让那些还在做梦的老东西知道。”

“大周的脊梁,不在金銮殿上。”

“在这儿。”

随着贾环的一声令下,十几座简易的高炉喷吐出赤红的火焰。

铁水奔流,如同大地的血液。

在这片荒凉的盐碱滩上,一座属于工业时代的钢铁要塞,正在以一种野蛮而血腥的姿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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