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遇刺

第三十五章  遇刺

裴世安靠在榻上，抬头看向姜杳时，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带了一抹笑意。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碍于裴轻衍在场，脱口的那句“杳杳”终究因着礼数，吞了回去。

“姜姑娘，劳你一早就过来。”

姜杳快步上前，虚按了按他的肩。

“世子躺着便好。”

指尖刚搭上他的手腕，便察觉到一道微凉的视线。

窗边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却在此时寂静的屋中实在叫人难以忽视。

姜杳垂眸静心诊脉，片刻后轻声道。

“世子脉象浮紧，是染了风寒，待我开一剂疏风散寒的方子，按时服用几日便好。”

“能否再快些痊愈？”

裴世安语带急切。

“两日之后便是春祀，若是抱病祭祖实在失礼。”

“既知重要，平日就该仔细着些。”

裴轻衍蓦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裴世安惭愧地低下头，却听姜杳接过话头。

“风寒痊愈少说需数日，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倒有个方子，或可让世子好转得快些。”

“真的？”

裴世安眼中顿时漾起光亮。

姜杳颔首，转身提笔蘸墨。

笔尖在纸上游走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的背影上。

或许裴世安不曾察觉，但她能清晰感受到，那是一种明确的，近/乎不悦的压迫感。

恰在此时，冷霄在外间禀报。

“侯爷，巡防营有要事呈报。”

裴轻衍睨了一眼笔下未停的姜杳，对裴世安道。

“你好生养病，有事便让下人来营中寻我。”

待那脚步声远去，裴世安明显松了口气，温声安慰姜杳。

“父亲虽然平时看起来严厉，但待府中众人其实宽厚，奖惩分明，从不轻易打罚，下人们都敬重他。”

姜杳浅浅一笑未置一词。

裴轻衍已经交代了府上，抓药的事不必她亲自去。

所以写完后，便将药方递给了身旁的小厮，特意叮嘱道。

“这药方中的柴胡，以银柴胡为佳，若是寻常药房难以寻得，可去西市的清源堂。”

小厮暗自记下。

正待姜杳收起脉枕准备离开时，裴世安忽然开口。

“杳杳等下，方才父亲在，有些话我不便开口，其实找你还另有一事。”

他他披上外衣起身，嗓音虽然因风寒有些沙哑，却格外温和。

“普华寺今日恰逢开光典礼，听说求功名最是灵验，不知你愿不愿意陪我同去？”

——

普华寺不愧是上京第一香火胜地。

才近山门，已见参拜的香客络绎如织，沿着青石阶迤逦而行。

善男信女们手持香束，在缭绕的香炉前虔诚跪拜，合十默祷，将满怀心事尽数诉与神明。

姜杳与裴世安亦在这人流之中。

裴世安虽病体未愈，神色却难得的轻快。

他接过小厮递来的线香，踏入文殊殿。

日光透过殿门照在他青色的衣袍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姿。他拈香时神情专注，微微颤动的睫毛在鼻梁投下细影，透着一番不谙世事的虔诚和珍惜。

小厮跟进殿之前问姜杳。

“姜姑娘不进去拜一拜吗？”

姜杳浅笑摇头。

若神佛真有灵，这世间又何来这许多无依的孤魂？

她转身欲寻个清静处等候，目光却不经意落向偏殿。

几位妇人正小心翼翼地将新燃的长明灯供上佛前，跃动的灯花映亮她们虔诚的侧脸。

这一幕让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春日，娘亲曾握着她的手在佛前许愿，愿她一生顺遂无忧。

而今故人已逝，那个会温柔唤她“囡囡”的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见裴世安一时不会出来，她悄然走向供灯处。

执起蘸满金粉的笔，她犹豫片刻，终是在文书疏牒上一笔一画，写下姜玉沙的小字和忌辰。

裴世安寻到偏殿时，正见姜杳立在长明灯前。

朦胧光晕里，灯火温柔地映亮她恬静的侧脸。

眉间凝着的那抹轻愁，恰似春山远黛上未化的薄雪，清冷含蓄，却美得惊心动魄。

他一时看得怔住，连呼吸都忘了分寸。

直到姜杳走到他面前，轻声唤了句“世子”，裴世安才猛地回过神，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姜杳见他额间沁着薄汗，取出绢帕递去。

“世子才学过人，即便不来祈福，金榜题名也犹如探囊取物，何必冒着病情加重的风险，非要亲自走这一趟？”

裴世安赧然一笑，接过帕子拭了拭额角。

“世事难料，哪有什么万全之事。”

他抬眸望来，眼中似有星火闪烁。

“只是我有非中不可的理由，便想来求个顺利和心安。”

他忽然向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杳杳，你希望我高中吗？”

姜杳未觉他话中深意，坦然颔首。

“世子勤勉仁厚，若能为官，定是百姓之福。”

裴世安眼底顿时漾开笑意，将帕子仔细折好还给她。

“有你这番话，我必不负所望。”

不待姜杳看懂他眼中的郑重，人群后方猛地爆发出一阵骇人的尖叫。

一名身着灰衣的汉子状若疯癫，挥舞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嘶吼着冲破人群。

“裴家狗贼！还我儿性命来！”

那匕首直直朝着裴世安的心口刺去！

裴世安虽病体未愈，却反应极快，侧身险险避过这致命一击。

几乎是同时，寺中驻守的武僧已如疾风般掠至，三两下便反扣住刺客的手臂，将其死死按倒在地。

裴世安刚松了口气，正欲回头安抚受惊的姜杳。

那被压制的“刺客”见杀裴世安无望，竟爆发出最后一股蛮力，挣脱了一瞬的束缚，手中匕首不管不顾地向着最近的姜杳掷去！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角度又极为刁钻，武僧再想阻拦已迟了半分。

姜杳眼睁睁看着寒芒如毒蛇般射向自己。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的影子猛地横挡在她身前。

“杳杳，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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