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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送去文清院子


沈玥宁看了一眼那只锦盒,没有推辞:“那就多谢使臣了,周管家,替我引使臣去花厅。”周管家应了一声,上前引路。阿史那又朝沈玥宁微微颔首,跟着周管家穿过侧门往花厅的方向去了。

沈玥宁站在正门外台阶上,看着阿史那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收回目光,低声对身旁的青禾说:“你去一趟花厅,盯着些,看他跟谁说话,说什么。”青禾应了一声,快步跟了进去。

沈玥宁转身往回走,顾云昭跟在她身旁,压低声音说:“沈姐姐,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试探你。”沈玥宁没有接话,脚步不停,穿过花园,沿着游廊往东跨院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关嬷嬷绕过游廊的拐角,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世子妃,老夫人方才让人传了话,说……按礼数,今夜世子该与文姑娘住在一处。”

“她老人家做主,让人把世子移到隔壁那间新收拾的院子里去了。”

沈玥宁放在门板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指节在木纹上停了一息,随即收回手,转过身来:“搬过去了?”

“搬过去了。”关嬷嬷的声音很低,“老夫人说,到底是皇上的赐婚,该有的体面不能废,哪怕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也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她还说,让您别多想,这是权宜之计。”

沈玥宁沉默了片刻,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投下一道细窄的光影。

“知道了。”她开口,“人搬过去了就好。文姑娘那边安置妥当了?”

“妥当了,关嬷嬷亲自带人送过去的,床铺被褥都是新换的,屋里还点了安神香,又留了两个丫鬟在廊下守着。”

沈玥宁没有再问,抬手推开东厢的门,走了进去。

她站在榻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枕头还残留着一个人躺过压出来的凹痕,她伸手将枕头摆正,又将被角抚平。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东厢,对站在廊下的关嬷嬷说:“走吧,去花厅看看。客人们还没散,总得有人去照应。”

花厅里的酒席已经换了一轮,新添的菜色用青瓷盘盛着,热腾腾地端上桌,宾客们的说笑声比方才松弛了许多。

沈玥宁从侧门走进花厅时,说笑声低了一瞬,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停顿,径直走到主位旁站定,端起桌上那杯还没来得及换的热茶,朝宾客们举了举:“方才府上招待不周,让诸位见笑了,我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权当赔罪。”

宾客们纷纷端起酒杯应和,有人笑着说世子妃客气了,有人说不碍事不碍事,添个彩头也是好的。

周明瑶的母亲坐在靠东侧的位置上,扬声开口:“世子妃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这些人什么场面没见过?那只鸡闹一闹,反倒热闹,比规规矩矩的喜宴有意思多了。”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位夫人也跟着笑起来,气氛又松了几分。沈玥宁放下茶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退到了花厅侧边的廊下。

阿史那坐在男宾席靠后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有喝,正侧着头和旁边一位老大人说着什么。

他察觉到沈玥宁的目光,抬眼朝她看了过来,微微举了一下酒杯,嘴角弯了一下,便又转回头去继续说话。

沈玥宁收回目光,看见顾云昭正站在花厅侧门外的廊柱旁,攥着帕子朝她张望。

她走过去,在顾云昭身旁站定:“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坐?”

“不想坐。”顾云昭的声音闷闷的,“沈姐姐,堂兄他……真的被搬到文姑娘那边去了?”

沈玥宁没有看她:“祖母安排的,说是权宜之计。”

“什么权宜之计?”顾云昭的嗓子尖了一下,又立刻压低了,“堂兄人事不知,她能做什么?把堂兄搬过去,就是做给外人看的,让人以为他们真的同房了。”

沈玥宁看着花厅里那些觥筹交错的面孔,过了片刻才开口:“做给外人看,那就做给外人看吧。”

顾云昭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攥着帕子的手指松了又紧,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身旁站定,陪她一起看着廊外渐沉的暮色。

花厅里的酒席又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

沈玥宁站在花厅门口送客,每一拨人她都微微颔首,说几句客套话。

等到最后一位客人的马车驶离巷口,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廊下的灯笼被一盏盏地点亮,将院子里铺开一片昏黄的光。

沈玥宁收回目光,转身穿过花园。

她路过那间新收拾出来的院子时,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偏头去看。院门紧闭着,里面透出温温的烛火。

她走到东跨院门口时,廊下的灯也亮着,青禾正端着安胎药站在门口等她。

见她回来,将药碗递到她手里:“世子妃,药还是热的。”

沈玥宁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将空碗递还给青禾。

夜色从窗棂的缝隙间一寸一寸地渗进来,将屋里那些大红色的幔帐和贴着烫金喜字的器物都染上一层沉沉的暗影。

烛火在墙角安静地燃着,纱罩笼着昏黄的光,将榻上那人的轮廓勾勒得温润而模糊。

文清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了很久。

她身上的嫁衣还没有换下,正红色的锦缎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袖口的银线缠枝莲纹随着她微微调整坐姿的动作而轻轻闪烁。

她以为这一天会很难熬。

迎亲时那只公鸡闹出的乱子,拜堂时满堂宾客压抑的低笑,还有沈玥宁从侧门走出来替她收拾残局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每一桩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某个角落,不致命,却总是隐隐作痛。

可真的坐下来了,坐到这间挂着大红幔帐的新房里了,那些刺反而退潮一样地远去了。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还有榻上那人均匀而平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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