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长江！

跨越十二个时区的飞行，足以把一个人的生物钟搅成一团浆糊。
路明非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脱水了十五个小时的袜子，又蔫又软，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
飞机降落时，窗外是熟悉的灰蒙蒙天空。
“回家了啊……”
路明非喃喃自语，心里却没什么实感。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云轩。
老大还是那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姿态，仿佛这趟长途飞行对他而言，不过是午后小憩。
路明非忽然有点想念那个被他们扔在纽约的倒霉蛋了。
不知道老唐现在是不是正抱着那十万美金，在床上傻笑呢？
还是说他已经叫了全纽约最贵的陪玩，在星际里大杀四方了？
他觉得有点对不住老唐。
明明是一起出生入死，结果老大一声令下，自己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了那间乱糟糟的公寓里。
这算什么？
见色忘义？
不对，老大是男的。
那叫……重色轻友？
好像也不对。
算了，衰仔的语文，大概是体育老师教的。
飞机平稳的滑行在跑道上，速度越来越慢。
但它没有像路明非想象中那样拐向航站楼。
而是径直滑向了一片开阔的停机坪。
“嗯？老大，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路明非扒着窗户，一脸困惑。
“专机都坐了，难道还要体验一把VIP摆渡车？”
沈云轩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惺忪，清明得吓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示意路明非朝窗外看。
然后路明非就看到了。
十二辆黑色的车漆亮的能照出人影的越野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整齐划一的停在停机坪的边缘。
每一辆车旁都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
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排等待检阅的标枪。
当飞机的舷梯，缓缓放下时。
“唰！”
一声整齐的如同刀切般的声响。
所有西装男人，同时弯腰鞠躬。
九十度。
动作精准的像是用量角器测量过。
路明非的嘴巴慢慢的，慢慢的张大，大到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这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场面。
通常接下来出场的要么是教父，要么是准备毁灭世界的反派。
而现在，他，路明非，一个穿着并夕夕T恤的衰仔正要走下舷梯，去接受这群黑衣人的朝拜。
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老……老大……”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是不是上错飞机了？这是不是要去西西里岛的？”
“你这演的是《教父》，还是《古惑仔之猛龙过江》啊？”
“我……我可不会意大利语啊！粤语也不会啊！”
沈云轩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自己那件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衬衫。
他率先走下舷梯。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再次深深一躬。
“少主，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车已经备好，‘装备’也已入库。”
“嗯。”
沈云轩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便径直走向最中间那辆加长版的越野。
路明非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是被绑上祭台的羔羊，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
他能感觉到，那些西装男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审视。
而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绝对漠视。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只是老大身后一个无足轻重的行李。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就在车门被拉开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是一个女人。
一个高挑的过分的女人。
一头漆黑如瀑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一段白皙修长仿佛天鹅般的后颈。
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将她那火爆得不似真人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脸上带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巴和一抹绯红色如同刀锋般的嘴唇。
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淬毒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路明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发誓，就算是维多利亚的秘密秀场上，最顶级的那些模特，跟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都像是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姑娘。
这女人是从游戏CG里走出来的吧？
绝对是吧？
女人摘下了墨镜。
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冷的像西伯利亚的冰原。
她无视了旁边的路明非，目光径直落在了沈云轩的身上。
然后，她微微欠身。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军人般的干练。
“老板让我来的。”
酒德麻衣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清冷，干脆。
“他说从现在开始到任务结束，我的一切行动都听从你的指挥。”
路明非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字在疯狂的刷屏。
老板？
什么老板？
这个看起来就能一脚踢死一头牛的超级大美女，居然有老板？
而且她的老板还让她来听我们老大的指挥？
这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复杂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CPU，已经因为过载而开始冒烟了。
这已经不是《教父》了。
这是《碟中谍》啊！
沈云轩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仿佛酒德麻衣的出现，本就在他的剧本之中。
他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然后他看向路明非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
“上车。”
“哦……哦！”
路明非如梦初醒，手脚并用的爬进了那辆散发着真皮与金钱味道的豪车里。
车门无声的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队缓缓启动。
十二辆黑色的越野像一群巡游的鲨鱼，悄无声息的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路明非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偷偷的打量着对面的两个人。
老大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而那个女人则从战术背心上抽出了一柄短刀，正用一块丝绸慢条斯理的擦拭着。
刀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映着她那张冷艳的脸。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这把刀杀过人。
而且不止一个。
“去哪儿？”
酒德麻衣头也不抬的问道。
“长江。”
沈云轩吐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穿透了车窗，望向远方那片被工业废气与水汽笼罩的天际线。
在那里一条承载了数千年文明与神话的巨龙，正沉重的喘息着。
而在它的心腹深处。
另一条真正的龙即将从长眠中被唤醒。
沈云轩的眼底那抹赤金色，一闪而逝。
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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