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银之王的价码

“你想要什么？”
当庞贝问出这句话时，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与一个来自深渊的魔鬼讨价还价。
脚下是加图索家族数百年的基业，一旦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他对面的男人，沈云轩，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不带任何伪装的笑。
那笑意很淡，却让这间俱乐部顶层奢华套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带着一种看穿猎物所有底牌的戏谑。
“加图索先生，别这么紧张。”
沈云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拉家常。
“我们东方人谈生意，讲究先验货，后谈价。这是规矩。”
话音未落，他没给庞贝任何反应的时间，自顾自地摊开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龙语，没有吟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元素波动。
一团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火焰，就那么凭空在他掌心燃起。
那火焰剧烈地跳动着，散发出的威严与暴虐，让空气都发出痛苦的嗡鸣。
那并非混血种能够驾驭的言灵·君焰，甚至超越了君焰的范畴，是一种更本源、更古老、更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
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被囚禁于此。
那是独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属于诺顿和康斯坦丁的本源之力！
“啪嗒。”
庞贝嘴里那根价值千金的古巴雪茄，径直掉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流狠狠地抽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保养得极好的嗓音再一次出现了破裂的颤音。
“不可能！这是诺顿和康斯坦丁的力量！你……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一个君主如何能使用另一个君主的权柄？
这颠覆了世界的根基！
这比黑王尼德霍格从地狱里爬出来，宣布要竞选阿梅利卡总统还要荒谬一万倍！
“他们对我臣服了。”
沈云轩的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五指轻轻一拢，那团足以熔化钢铁的金色火焰便乖巧地熄灭，没有留下一丝热量，就像掐灭一根烟头。
他抬起那双流淌着熔金的白金色眸子，视线落在庞贝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最终价值。
“所以，我能帮你解决掉那个叫‘奥丁’的麻烦。让你吞噬他，成为真正的天空与风之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庞贝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补全权柄，成为唯一的王……这个诱惑像最甜美的毒药，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能感觉到自己血脉深处传来对另一半力量的无尽渴望。
那是龙类最原始的本能，对完整的贪婪。
他苦心孤诣寻找奥丁，既是为了吞噬，也是为了自保，他同样畏惧自己成为对方的盘中餐。
“我的价码，也很简单。”
沈云轩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补充道。
“事成之后，你的一份本源精血，归我。”
庞贝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的野心究竟有多么恐怖。
篡夺青铜与火的权柄只是一个开始，现在这只无形的手，又伸向了天空与风……
他想做什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
庞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发颤，几乎不成调。
“集齐四大君主的权柄……你想……你想成为……新的……黑王？”
沈云轩缓缓摇头，像是在纠正一个幼稚园小朋友天真的错误认知。
“不。”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对旧日神祇毫不掩饰的蔑视。
“黑王？尼德霍格？那种被自己的造物背叛，输得一败涂地的过时玩意儿，谁爱当谁当去。”
他顿了顿，白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庞贝那张惊骇欲绝的脸。
他一字一句，如同敲响旧时代的丧钟，宣告着新纪元的开启。
“我要做的，是银之王。”
“银之王……”
庞贝无意识地咀嚼着这三个字，仿佛听到了世界在耳边崩裂的巨响。
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沙发上。
柔软的真皮沙发没能给他带来丝毫舒适，反而像一个冰冷的深渊，要将他彻底吞噬。
这个男人不仅要弑杀旧王，他还要……创造一个新的神位！
良久，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压抑到冰点的死寂。
庞贝动了。
他沉默着，俯身，捡起地上那根掉落的雪茄，仿佛那不是雪茄，而是加图索家族摇摇欲坠的王冠。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破釜舟沉般的稳定。
他将雪茄重新放到嘴里，这一次，他成功地用火柴点燃了它。
浓郁的烟雾从他口中吐出，缭绕在他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隐藏在迷雾后的古罗马雕像，一尊准备掷出命运骰子的凯撒。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赌上一切的决绝。
“我答应你。”
他嘶哑地说，像是在宣誓，也像是在赌上加图索家族数千年的命运。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对付奥丁的时候，我必须在场。我要亲手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这是他身为天空与风之王一半的尊严，也是一个赌徒最后的偏执。
“当然。”
沈云轩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
“毕竟，你是主角嘛。”
庞贝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自己算哪门子的主角？
不过是舞台上一个稍微重要点，可以用来推动剧情的配角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个真正的生意人那样，开始确认合作的细节。
“我还有一个问题。”
庞贝的嗓音依旧干涩。
“关于我的儿子，恺撒。”
“哦？”
沈云轩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恺撒他怎么了？”
沈云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原著里，那个骄傲如烈阳的狮子被一头北极熊按在地上摩擦的丢人场面，那头熊后来都被读者戏称为“北极与冰之王”了。
他没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发出一声清晰的轻笑。
“嗯？”
庞贝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烦恼，在你看来很好笑？”
“不，我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沈云轩摆摆手，将笑意敛去，话锋一转，主动出击。
“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也挺好奇的，以你的血统，儿子就算不是次代种，起码也该是个顶级纯血龙裔吧？”
“可恺撒……他的言灵只是‘镰鼬’，甚至连高阶的‘吸血镰’都不是。这不合理。”
“我看过你们家族给外人看的资料，说是‘人造龙类’实验？”
沈云轩明知故问。
“那是给外人看的说法。”
庞贝摇了摇头，自嘲道。
“真实的目标，是‘人造龙王’。”
他深吸一口雪茄，吐出的烟雾仿佛都带着秘密的重量。
“你应该知道，加图索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恺撒并非我唯一的子嗣，比他血统更强的后代有很多，但他们……都不稳定。”
庞贝的眼神变得幽深。
“有的生来就是畸形的怪物，有的在血统觉醒时就发了疯，互相残杀。”
“最接近成功的一个，帕西，你或许听过，被誉为家族的‘战争机器’。”
“他的血统纯度接近昂热，但精神和血脉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一只眼睛是海蓝色，另一只却无法熄灭黄金瞳，需要靠药物吊着命。”
“他们……全都是失败品。”
“只有恺撒，他的血统是最稳定的，像一张完美的白纸。”
“所以他被选为了那个‘容器’。”
“容器？”
“是的。”
庞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贪婪。
“在没有遇到你之前，奥丁是我必须解决的宿命。”
“但我没有把握能单独胜过他，那个执掌‘力’的君主，在正面战斗中拥有绝对的优势。”
“所以家族启动了备用方案——将恺撒培养成另一位人造的‘王’。”
“等他成长起来，我们父子联手，才有机会猎杀奥丁。”
“然后……我会吞噬掉奥丁，成为真正至高无上的天空与风之王。”
“原来如此……”
沈云轩的眉毛挑了挑，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将原著里的一条暗线瞬间串联了起来。
卡塞尔那个所谓的‘尼伯龙根计划’，一开始就是为恺撒准备的。
后来路明非那个衰仔阴差阳错地成了实验品，注射了来自‘奥丁’领域的炼金药剂，在恺撒毕业后，直接从废柴顶替了恺撒，当上了学生会主席。根子原来在这儿。
“不过现在，有了你的帮助，这些麻烦的B计划，都可以取消了。”
庞贝坦然承认
“有意思。”
沈云轩轻笑一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庞贝定了定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这么确信能找到祂……你难道已经掌握了奥丁的下落？”
“下落么……算不上。”
沈云轩端起桌上的一杯威士忌，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酒液。
“但我见过他，在差不多一年之前。”
庞贝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一个下雨的晚上，那家伙像条野狗一样，想对我计划中的人下手。”
“可惜，他运气不太好，闻到了至尊的气味。”
沈云轩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后他就夹着尾巴跑了。”
庞贝无法想象，那个代表着“力”的君主，那个让他寝食难安、视为终极宿敌的存在，会被人形容成“夹着尾巴跑了”。
“他在寻找一个强大的混血种，作为降临的替身。”
“一个能够完美承载他力量的身体。”
沈云轩拿起桌上一个看起来还算牢固的杯子，重新给自己倒满，随后抿了一口酒，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看向窗外。
视线仿佛穿透了纽约的夜空，投向遥远的东方。
“而符合他条件的最佳人选嘛……”
他没有明说，但庞贝瞬间明白了什么，冷汗再次浸湿了后背。
“……在大夏？”
沈云轩笑而不语。
他拿出手机，随意地划开屏幕，点开一个加密文件，然后将手机推到了庞贝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名叫“楚天骄”的男人的详细资料。
下面是一份精确到分钟的、今日实时行程报告，旁边还附带着几张从不同角度偷拍，无比清晰的照片。
“我的一个手下，代号冥猫，S级，目前负责盯着他。”
沈云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自得。
“一旦有风吹草动，我绝对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毕竟，那儿才是我的主场。”
庞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沉静如山、眉宇间却藏着风暴的东方男人面孔，再看看那份滴水不漏的监控报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S级监视S级……
这位新晋的“银之王”，其麾下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窗外，曼哈顿的夜色，似乎比刚才更加深沉了。
一场即将席卷世界的风暴，正在这座小小的俱乐部里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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