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旁观者的资格

意呆利，加图索家族庄园。
古老的壁炉里，火焰静静地舔舐着昂贵的橡木。
庞贝端着一杯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在水晶灯下轻轻摇晃，欣赏着那抹如同凝固的宝石红。
就在刚才，那股如同永恒寒冬般盘踞在世界之巅，压制着他多年的恐怖威严……消失了。
就像一座压在头顶千年的雪山，轰然崩塌。
奥丁，死了。
庞贝端着酒杯的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他缓缓闭上眼，享受着这份卸下无形枷锁的轻松。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脉深处，那属于天空与风的权柄，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欢欣。
他的“同伴”，那个占据了“力”的疯子，死了。
从今天起，天空与风的王座，将不再是双子之座。
只要他能找到那份遗落的权柄，将其吞噬，他，庞贝·加图索，就将成为唯一的完整君主！
然而，他嘴角那抹代表着野心与胜利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猛地僵在了脸上。
一股同样磅礴浩瀚的全新君王威压，在世界的另一极——北极圈的方向，轰然升起！
那威压中充满了风的狂暴，雷的审判，以及一种……他再熟悉不过，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韵律。
王座并未空悬。
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
“砰！”
价值连城的酒杯从他手中滑落，在波斯手工地毯上洇开一滩刺目的深红，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庞贝猛地睁开眼，那双一向慵懒多情的铂金色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法理解的惊骇与狂怒。
怎么回事？！是谁在他之前，在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之前，截胡了那份属于他的力量？！
这不可能！
“叮铃铃——”
一部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卫星电话，尖锐地响起。
庞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足以掀翻整座庄园的惊涛骇浪，整理了一下领口，恢复了平日里那份从容的伪装，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传来三个字，和一个他绝不敢违抗，冰冷到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
“来北极。”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庞贝握着冰冷的听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是谁打来的。
那个一手几乎统一了全球混血种的怪物。
……
以一种几乎要让机体解体的极限速度，一架线条流畅的黑色湾流G650，强行撕裂极地的寒风，以近乎坠毁的姿态，降落在盘古号那经过特殊加固的甲板上。
舱门打开，穿着一身阿玛尼手工定制西装，外面披着昂贵羊绒大衣的庞贝·加图索，在几名家族精英的簇拥下，走下舷梯。
凛冽的寒风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预想中会看到一个充满肃杀，神威凛然的场景。
新王加冕，诸神拱卫，天降异象。
但他看到的，是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铜锅……吃火锅。
甲板上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牛油与香料的浓郁霸道香气，与极地的冰冷空气形成了荒诞而又和谐的统一。
那股味道霸道得连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都盖了过去。
两个长相精致得不像话的小男孩正一人捧着一个哈根达斯冰淇淋火锅，用小叉子戳着草莓和奇异果，蘸着温热的巧克力酱，吃得不亦乐乎，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路明非和老唐则杀红了眼，两人正比赛似的从翻滚的红油锅里往外捞毛肚和肥牛，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含糊不清地互相进行垃圾话攻击。
“我靠，老唐你丫不讲武德！又抢我鸭肠！”
“滚犊子，这是老子先烫的！有本事拼手速啊衰仔！”
另一边，则是两对羡煞旁人的情侣。
沈云轩正慢条斯理地涮好一片顶级的雪花和牛，在香油蒜泥碟里滚了一圈，吹了吹，然后自然地递到身边绘梨衣的嘴边，绘梨衣乖巧地张嘴吃下，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而刚刚加冕为王的楚子航，正用一种极其标准、精确到秒的动作涮着一片百叶，七上八下，分毫不差，然后面无表情地夹给夏弥。
夏弥咯咯笑着，也夹起一个饱满的虾滑，甜腻腻地喂到他嘴边。
“啊——我的王，请享用您忠诚的仆人为您准备的祭品~”
楚子航的脸颊似乎抽动了一下，但还是张嘴吃了。
这幅神祇与凡人其乐融融吃火锅的诡异画面，让盛怒而来，准备质问的庞贝，所有气势瞬间被卸得一干二净。
他像一个误入神明家庭聚餐的凡人，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楚子航身上。
那个面无表情的黑发青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环绕着肉眼不可见的微型风暴。
那双黄金瞳里，青金交织的光轮缓缓旋转，带着一种新生的神祇威严。
庞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
新的天空与风之王。
本该属于他的另一半，现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无视了那群“新神”，径直走到沈云轩面前。
他深深地弯下腰，姿态放得比上一次在芝加哥时更加卑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源于血脉被窃取的颤抖。
“君王。您……召唤我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你似乎有话想说。”
沈云轩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还在故作镇定的狐狸。
“不！我……我没有！”
庞贝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把头埋得更低。
“我只是……为您的国度，又增添了一根新的擎天支柱而感到……由衷的震撼与喜悦。”
“您的慷慨与气魄，无人能及。”
他不敢再提任何有关权柄归属的话题，那无异于自杀。
“气魄？”
沈云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庞贝从基因层面都感到战栗的冰冷。
“庞贝，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站起身，向前一步，那双纯粹的白金竖瞳，像两枚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了庞贝的灵魂深处。
“我杀死的猎物，它的皮毛、骨肉、灵魂，该如何分配，是我说了算。”
“你只是一个收到晚宴邀请的……旁观者。”
“什么时候……旁观者也有资格来评价主人的菜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庞贝感觉自己周围的物理法则都被改写了。
一股足以将钢铁瞬间化为铁水的炽热气息，在他左侧升腾，那是来自老唐和康斯坦丁熔岩般的领域威压。
一股厚重如山峦崩塌的恐怖重力，在他右侧降临，那是来自夏弥与芬里厄大地脉动般的权柄。
他身后，是足以冻结思维的深海寒意，与足以撕裂苍穹的雷霆风暴，分别来自绘梨衣，和那个刚刚加冕，本该是他的“另一半”的楚子航。
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天空与风。
几位龙族的君王，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仅仅是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构成了一座无法逾越、无法理解，只属于神明的移动天国。
他们像是四根撑起新世界天穹的支柱，沉默地拱卫着中央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而沈云轩，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便将这四股足以让世界重启的力量，完美地统合在自己的意志之下。
他就是这顶由“四位君王”组成的王冠上，最中央、最耀眼的那颗主宰宝石。
庞贝的身体彻底僵住了，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结成了冰珠。
他引以为傲的血脉，在这六位同级的存在，尤其是楚子航面前，发出了源于本能，最原始的恐惧与战栗。
那是对更高等存在的绝对臣服。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绝望地明白了，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一个振臂一呼，便能让整个世界重回诸神时代的新神。
“我……失言了。”
庞贝艰难地从冻僵的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再次深深地弯下了腰，这一次，他的头颅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甲板。
“很好。”
沈云轩收回了威压，甲板上的恐怖异象瞬间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他伸出手，对着楚子航，和依旧躬着身的庞贝。
“把你们的本源精血交出来。一人一滴。”
庞贝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在眉心轻轻一点，一滴缠绕着青色风暴与黑色火焰，青红交织的血液，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沈云轩。
“您……您要做什么？”
庞贝警惕地问，本源精血对龙王而言，重要性不亚于人类的心脏。
“完成我的收藏。”
沈云轩接过楚子航的精血，任其融入自己的掌心。
然后，他看向庞贝，那双白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光芒。
“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天空与风。”
“四大支柱的权柄，如今只差最后一块拼图了。”
他摊开手，四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缓缓交织，构成了一个玄奥而古老的炼金法阵，那法阵的中心，还有一个空缺的位置，正对着庞贝。
“我要用它们，锻造一把钥匙。”
沈云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却让庞贝通体冰寒的笑容。
“一把能撬开尼德霍格灵柩的钥匙，我要亲手夺走他最后的权柄。”
“我要的……”
“是超越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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