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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绕过牛棚的藤蔓


脚踩在雪壳子上的声音,从篱笆外传进来。

咯吱。

咯吱。

宋余淮两根指头捏灭了煤油灯的火骨朵。

牛棚里瞬间黑透了。

光一没,空气里的霉味和血腥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直往鼻腔深处钻。

风从破损的窗棂缝隙里灌进来,打在唐清书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层冷汗。

“往窗根底下走。”宋余淮的声音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挤出来的。

唐清书没出声。

她试着挪动左腿。

没反应。

那条腿从大腿根到脚踝,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像一块冻硬的生铁,沉甸甸地坠在地上。

不仅是腿,她整个左半边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哪怕是稍微晃动一下,拉伤的肌肉都会扯出一阵钻心的疼。

她只能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右腿上。

宋余淮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右大臂,半提半拽地带着她往北侧的窗根死角退去。

短短几步路,唐清书走得满头冷汗。

她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本沾血的间谍笔记,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胃里突然翻腾起来。

一股尖锐的酸水顶到了嗓子眼。

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半个干瘪红薯,这会儿似乎变成了一块带刺的石头,在胃囊里来回刮擦。

她咬紧牙关,把那股酸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两人刚在窗根的阴影里蹲下,两道昏黄的手电筒光柱就扫过了牛棚破败的木门。

“真他娘的冷。”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咒骂声,声音很粗,“张干事不是说后天再动手吗?非得让咱们大半夜来蹚这趟浑水。”

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你懂个屁。等后天大部队来了,功劳还有咱们的份?这牛棚里藏着的东西,谁先翻出来,谁就能去公社领赏。”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已经踩到了门外的烂泥地上。

唐清书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视线里是一片血红色的重影。

窗外的篱笆、木门、甚至手电筒的光束,在她的眼睛里都分裂成了三个重叠的虚影,随着她脉搏的跳动在黑暗中晃荡。

识海深处,那个原本就布满裂纹的异能核心,此刻正发出濒临崩塌的哀鸣。

不能让他们进来。

杨老和卫教授就躺在几步外的草铺上,只要门一推开,手电筒一照,什么都完了。

唐清书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

她慢慢松开了攥着笔记的右手,将那本册子贴着大腿塞进棉衣口袋。

然后,她把右手抬了起来。

食指指尖摸索着身后的土墙。

墙皮很糙,带着冰碴子。

她在墙缝里摸到了一截干瘪的东西。

那是一截深埋在土里的枯萎葡萄根茎。

唐清书的指尖停在那截枯根上。

识海里,寂灭的倒计时仿佛变成了实质的鼓点,一下一下砸在她的神经上。

她知道现在的身体状况。

只要再强行调动哪怕一丝木系异能,那颗布满裂纹的核心就会彻底碎成粉末。

但她没有把手收回来。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

今天早上出门前,老宅厨房灶膛里的那根柴火,到底推到底了没有?

要是没推到底,火星子溅出来,那座刚修了一半的院子是不是就烧没了?

她摇了摇脑袋。

把这破想法甩开。

右手食指猛地用力,死死抠入土墙的缝隙里。

干硬的冻土刺破了指尖的皮肤。

指甲缝里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

唐清书无视了这股痛楚,也无视了左半身越发剧烈的抽搐。

她闭上眼睛。

强行压榨干涸的异能核。

将最后一丝生机,顺着流血的指尖,死命灌入那截枯根之中。

“咔。”

墙缝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指尖下的枯根像蛇一样剧烈扭动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紧接着,窗外传来了异动。

原本覆盖在篱笆和牛棚外墙上的死藤,在这一瞬间疯狂膨胀。

干瘪的藤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表面生出密密麻麻的尖锐倒刺。

它们在黑暗中疯狂攀爬、交织,只用了两三次呼吸的时间,就将牛棚那扇破门死死缠绕封锁。

“噗——”

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唐清书的鼻腔里喷涌而出。

不是滴落。

是喷射。

粘稠的鲜血溅在她的藏青色棉袄前襟上,迅速被冷风吹得冰凉。

视网膜上的出血面积瞬间扩大,眼前的整个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血红。

她的右手因为脱力而剧烈痉挛。

五根手指从土墙上滑落,指甲在粗糙的墙面上硬生生抓出五道血痕。

“哎哟!”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晃动起来,照亮了门板上那些凭空冒出来的、粗壮带刺的藤蔓。

“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刺!全是扎手的刺!我的手!”

“退后!快退后!这藤蔓怎么在动?!”

外面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慌乱,伴随着倒吸凉气的声音和衣料被划破的裂帛声。

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射了几下,随后迅速往后退去。

“见鬼了!这大冬天的哪来的活藤?快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雪停歇后的死寂里。

牛棚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窗外那些新生藤蔓时,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唐清书顺着土墙滑坐在地上。

左半身彻底僵硬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声像砂纸打磨一样粗糙。

右手动了动。

颤抖着抬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唇上的血迹。

血太多了,抹不干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宋余淮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柴刀。

刀刃已经出鞘了一半,冷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看着窗外那些违背季节生长的、正扭动着的翠绿藤蔓。

那些藤蔓上还挂着刚才那两个民兵留下的布条。

牛棚里的血腥味更重了。

宋余淮的视线从藤蔓上收回来,落在了唐清书那张惨白、沾满鲜血的脸上。

他眼中的震惊逐渐沉淀下来。

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决断。

他没有问那些藤蔓是怎么回事。

也没有问她是个什么怪物。

他只是把柴刀推回了腰间的皮套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

右手伸出来,稳稳地托住了唐清书摇摇欲坠的右肩膀。

温热的掌心隔着厚重的棉袄传了过来。

唐清书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一股极度病态的生理性痉挛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胃里的酸水再次翻腾。

那种被人触碰、被人掌控的感觉,瞬间唤醒了她骨子里最深的排斥。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甩肩膀。

“别碰我。”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宁愿让脱力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土砖上。

背脊擦过粗糙的墙面,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股痛感反而让她发胀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宋余淮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唐清书那双充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软弱,只有一种孤狼护食般的警惕和冷酷。

他收回了手。

没有生气,也没有退缩。

他缓缓转过身,走向了那面布满裂纹的西侧夹墙。

唐清书靠在墙根上。

视线里的三重血影还在晃动。

她看到宋余淮停在那面墙前。

他没有点灯。

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右手贴在墙面上。

他的指尖顺着砖缝往下摸。

第一排。

第二排。

第三排。

他的手指停在左数第五块青砖的缝隙处。

没有任何犹豫。

指尖精准地嵌入缝隙,猛地用力往外一扣。

“嘎啦——”

一声沉闷的、砖石摩擦的声音在牛棚里响起。

那面看似实心的土砖墙,竟然缓缓向内凹陷了一块,露出一个漆黑的方形夹层。

夹层不大。

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隐约可以看见几个用厚重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成捆手稿。

手稿底下,压着两只生了锈的沉重铁盒。

唐清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盯着那个夹层。

这就是张安邦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卫教授和杨老宁愿死也要守住的底牌。

宋余淮站在夹墙前。

他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唐清书。

“丫头,够了。”

他的声音很低。

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些东西,我不能让它们落在张安邦那帮畜生手里。你跟我来,我们把它们转移走。”

唐清书没动。

右手的手指还在微微痉挛,指甲缝里的血已经开始干涸发黑。

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

那根带刺的翠绿藤蔓轻轻摇晃了一下,尖锐的倒刺刮在破损的窗棂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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