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敬礼

吉普车在人潮中缓缓蠕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窗外，那一道道炽热的目光，像是一张张无形的网，将车里的人紧紧包裹。
陆进的手死死抓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脸庞——
有被他踹过屁股的新兵，有跟他一起啃过干粮的老兵，还有那些被温宁救过的伤员。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
眼神里是不舍，是敬重，也是送别亲人般的依恋。
这种沉默，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震慑人心，压得陆进喘不过气来。
“停车。”
陆进突然低吼一声。
“旅长……”司机红着眼踩下刹车。
“我受不起。”
陆进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他不能就这样坐在车里，像个逃兵一样，隔着玻璃接受兄弟们的送别。
“哐当！”
车门被猛地推开。
寒风灌入，卷起陆进的大衣衣角。
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陆进一步跨出，并没有下车，而是直接踩着吉普车侧面的踏板，整个人站了上去。
他高大的身躯挺立在寒风中，像是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军旗。
虽然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兵王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凛冽、都要威严。
看到旅长站了出来。
人群中，早已等候多时的政委，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条蜿蜒的长龙，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
“全员注意！！！”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原本有些松散的人群，在这一瞬间，像是被通了电一样，瞬间绷紧。
“啪！”
数千名官兵同时并拢脚跟。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一颤。
政委红着眼，看着吉普车踏板上的那个男人，再次大吼：
“向我们的旅长！向我们的温总师！”
“敬——礼！！！”
“刷————！！！”
那是衣袖摩擦空气的声音，那是几千只手臂同时抬起带动的风声。
整齐，有力，迅猛。
从车头到车尾，从营区门口到视线尽头的公路尽头。
无论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还是拿着锅铲的炊事员。
无论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还是裹着羊皮袄的家属们。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举起了右手。
一股蓄积已久的声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送！！！嫂！！！子！！！”
“送！！！旅！！！长！！！”
“一！！！路！！！顺！！！风！！！”
数千人的齐声呐喊，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巨浪，瞬间击碎了清晨的薄雾，震散了天边的云层，在空旷的戈壁滩上久久回荡！
那是战士们的吼声，是这个基地最深情的告白。
陆进站在踏板上，看着这壮观的一幕，看着这一张张为了他嘶吼的面孔。
“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那个在战场上身中数枪都不曾皱眉，那个在悬崖上倒挂着都不曾喊疼的铁打汉子。
在这一刻，彻底崩不住了。
两行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中涌出，顺着刚毅的脸颊肆意流淌，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
陆进没有擦泪。
他挺直了脊梁，缓缓抬起右手。
在那漫天的风沙和震天的呐喊声中，他对着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对着这片他守卫了五年的土地，回了一个最标准、最庄重、也最深情的——
军礼。
“开车……”
陆进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吉普车再次启动，缓缓加速。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但陆进始终没有放下手，也没有坐回车里。
他就那样站在踏板上，任由眼泪流淌，任由风沙扑面。
直到车队驶出了很远，直到那片绿色的军营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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