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班与邵秋

谁知道前脚叮嘱完，后脚戚奈就和人相撞了，不知道是谁先撞了谁，她只感觉迎上了一堵高大的墙。

        手上的书最先有反应，接二连三地，书本在周围散落一地。

        连戚奈这种大力士都有点没稳住身体。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戚奈蹲在地上捡书。

        雪白的书页被风吹起，灵活翻动，黑色字体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啧，真麻烦。

        对面的人半屈膝蹲着，低头整理地上的狼藉，即使这样的姿势也能看出他很高。

        粗略估计有一米八左右，高她一个头。

        他用和纸一样苍白的手指顺平页面，叠到其他书上，抬起头，说“不好意思”。

        看清她的脸后一怔。微微挑眉，随即恢复平静,“戚奈。”

        闻声抬头。

        戚奈对他的脸有印象，据说五官优秀非常，简而言之，很帅，除了性格难搞哪哪都优秀。

        和她是两个极端，同时也是一个跟她没什么交集的人。姓霍，隔壁班的。

        那就称呼他为霍同学吧。

        “没事。”她点点头，抱起书就要离开。

        书刚刚被撞散了，很难再保持重心，她抱着有点吃力。

        “需要我帮忙吗？”霍同学估量了一下她的体力，开口问她。

        戚奈拒绝了他，理由是她一个人也可以。

        手上一使劲，她抱得更牢了，身体也紧贴着书。

        霍同学把手放在了书本上，止住了她前进的步伐。

        戚奈缓缓歪头，视线透过书本看他。

        找事？

        不管出于礼貌还是他撞到人，他帮忙搬书都是应当的。所以霍同学伸手把书本接过去，直视前方，有些冷淡地问，“几班？”

        戚奈干脆直接放开手，“四班。”

        “你也在四班？”

        霍同学也在四班？

        有点巧，却也不算惊讶。

        有人帮忙搬东西就感觉轻松多了，戚奈抱着一些小物件走在霍同学旁边。

        四班教室里一些位置摆上了书本，基本是中后的位置，前排空荡荡的，几乎没人。

        他停在门口询问戚奈的意见，“坐哪？”

        眼睛一扫，戚奈选了个比较偏僻的位置，靠着墙，也远离教室门口。

        他把书放到桌子上，也没什么事需要帮忙，等戚奈道完谢就径自离开了。

        把书本拿出来后，戚奈一本本按顺序摆在桌面上，很快就收拾好。

        这个位置采光很好，窗户就在旁边，一伸手就可以拉开，阳光在透明的玻璃上映出一片金黄。

        上课无聊的时候还可以看看窗外的花草树木，养眼，戚奈对自己独到的眼光感到很满意。

        一口气喝完温热的豆浆，她系好塑料袋，连纸杯带袋子一起丢进前方的垃圾桶里，垃圾被抛出的弧度温柔漂亮，掉进垃圾桶里几乎没发出声音。

        收回手，戚奈望着窗外发呆。

        虽然霍同学人走了，但教室里的其他人看到了。

        眼神几次落到戚奈身上，他们窃窃私语着，只是迫于她在外的威名，暂时还没人敢问到她面前来。

        左侧的女生埋着头和身边人交流信息，嘴巴一张一合快到飞起。

        “戚奈居然和我们是一个班的，我们居然和她一个班！”她哀叹一声。

        “早有预料，她成绩那么好。”

        “但这也太倒霉了吧？”

        “我才不关心倒不倒霉，我只关心刚刚给她搬书的人，他们很熟吗？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女生捧着脸，还是想不通。这不仅是她，也是班里好多人的想法。

        戚奈本来支着下巴，有些惬意，脸朝着这边。良好的听力让她能把对话完整地听进耳朵里，

        虽然她都听惯了，但她还是决定眼不见为净，不耐烦地把脸撇回去。

        可把脸撇回去也没用，耳朵里的声音还在说。

        “你哪能什么都听说过？”她翻个白眼，只觉得戚奈分到这个班，她以后三年的生活都不会平静了。

        “你肯定没看门口贴着的分班表吧？”

        “没看。”

        “就知道，那我给你分享个消息，好消息。猜猜谁被分到了四班？”

        “谁……啊，是学霸吗？”

        “恭喜你，回答正确！”

        芜湖！女生无声尖叫，抓着她肩膀狂摇。

        “别摇了别摇了，他来了。”女生才勉强收敛，支着头往门口望。

        果然，他又出现在门口，这次他是抱着自己的课本。

        霍同学没在座位上多做纠结，前排是最空旷的，他就在第一排坐了下来，恰好离戚奈只有几米远，身边没什么人。

        他一进教室，空气都安静许多，同学说话音量变小了，女生不自觉变得注意形象起来。

        戚奈一眼就看得出来教室前后氛围的变化。

        霍同学排面满满啊。

        一位面熟的老师走进来，站在讲台上，是刚在走廊上见过一面的老刘。

        他面带笑容，向大家介绍起自己来。

        “大家好，相信你们对我都是不陌生的，我之前带过三班的语文，性格嘛，处着处着就知道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四班的班主任，大家好好相处啊，有什么问题都提出来啊，互相进步。”

        原先三班的同学最给面子，率先鼓掌。

        老刘看了眼教室座位的排列，发现有的座位是空着的，比如戚奈旁边的座位。

        “后面的学生往前排坐，把空位填满。”

        原本戚奈后面的男生正坐得相安无事，这一下就坐立不安起来。

        在戚奈看过来的眼神中，男生躲躲闪闪地把书挪到她旁边的桌子上，挨着椅子边坐下，屁股都不敢坐实。

        一股被大佬支配的恐惧感，总觉得她的眼神中暗含威胁。

        戚奈心下无语，指尖转着笔，丢在桌子上，想要吓吓他。

        “从来没有像你胆子这么小的人，敢在我旁边呆着超过三天。”

        果不其然，他被吓了一跳，眼睛都变大了一丢丢。

        后排偷听的男生一听，觉得不对味，怎么搞得像反派在装逼。

        不过关于她的大佬传闻，还是有可信度的，他们选择相信大佬的威严。

        “这，又不是我要坐在这里的，我去找老师换行了吧。”

        胆子好小。

        “坐着吧，开玩笑的。”

        林宫有些憋屈，坐姿一点都不自然。

        收寒假作业的时候，方陈坐在教室后头，偷偷让同学一路在桌底递过来。

        同学们原本还有点不乐意，一看名字那里明晃晃地写着“戚奈”两个大字，捏着鼻子自认倒霉。

        不敢送，又不敢不送。

        最后戚奈亲自交给了老师。

        座位排好了就该上课了，即使是开学第一天，学生们的状态都很放松，该上的课还是要上。

        第一堂课是数学老师来上的，老师体型也被寒假养得圆润了些，一举一动之间可见饮食之丰足。

        堂下的学生偷偷笑，交头接耳，不是在课本下悄悄聊天，就是两眼放空神思飘散。

        数学老师叹了口气，摸摸自己的小胖手，坐下来，选择和学生一起侃天，讲自己寒假去了哪玩，有什么推荐旅游的好地方，说得眉飞色舞。

        大家也就聊开了，一起放松地说说笑笑。

        开学的第一天虽然漫长，熟悉的放学铃响起时，同学们还有些依依不舍，约好一起去玩。

        校门口从寒假的冷清中恢复过来，熙熙攘攘挤满人群，不少人面带兴奋之色，三个一群，四个一伙地商量去哪玩，笑声嚣张极了，引人侧目。

        背着装着作业的书包，戚奈轻轻叹气，不是没人敢靠近她，是她不想去。

        这点必须要说，大佬也是有朋友的。

        出了校门，她正慢悠悠在路上走着，右脚落下左脚抬起。别人都比她走得要快，不一会就成了落后的人。

        即使她再落后也不会被人群埋没，邵秋就一眼找到了她。

        毕竟戚奈的存在感不是一般的强。

        那冷冰冰的气场身旁一两米都没人靠近，而她又是有目的地在人群中搜寻。

        “嗨，戚奈！”邵秋和从一群人中钻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根烤肠。

        “晚上我们一起出去玩吗？”她发出邀请，转过身和她并排站着。

        邵秋是戚奈从初中开始就一直玩得很好的朋友，属于是一杯奶茶插两根吸管的，一起熬夜打游戏第二天起来互相给对方打掩护，逢年过节也会凑一起的那种好朋友。

        不待戚奈回答，她用力咬了一口烤肠，像是要把心中的郁气发出来。

        烤肠柔软酥红的皮肉往外滋滋冒油，眼睛却没看戚奈，看不见的眼神下藏着翻涌的情绪。

        “你自己想想多久没和我一起玩了。”

        整个寒假，她就没怎么见到戚奈，好像这个人凭空失踪了一样，失去和世上任何事物的联系。

        “你就不会想我吗？我总是找不到你。”

        邵秋发着抖。

        “发消息偶尔回，电话也接，就是不打视频不见面，难道你其实是我见光死的网友吗？”

        她一口气将整个假期的难过抒发了出来，眼泪都要在眼眶里打转了。

        戚奈手指一缩，想要开口解释，但最终又消散在空气中，只能吐出两个字。

        “别哭。”

        邵秋不买账。

        “你到底在躲着什么？”她们眼神对视。

        “有时候我真觉得不是他们孤立了你，而是你孤立了他们。”上学期她就隐约看出来戚奈在有意疏远班里的同学，对待别人，她不会主动挑起矛盾，却会用尖锐的态度回应矛盾。

        “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要么告诉你躲着我的原因，要么，你就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像这次一样，戚奈。”

        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今天不能给她回应，她可能会永远失去这个朋友，戚奈看着好友。

        印象中，上一次和朋友出去玩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去时脸上带笑，步步生风，喜悦要从心里溢出来，回家时却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戚奈闭了眼，一瞬间所有的冷漠和尖锐都消失殆尽，脆弱得像浮冰。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乌龟，缩在厚厚的壳里就天真地认为不用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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