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人生如寄

三大圣地的最后一站。

午后的阳光里，轿厢缓缓升空，东京湾全貌铺展开来，彩虹大桥钢索纵横，远处港区楼宇错落，冬日海面泛着冷调银蓝。

摩天轮一圈十五分钟，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彼此呼吸声。

小河明空扒着玻璃往下眺望，兴奋地指着海面掠过的渡轮，秋叶雨静静侧头看她，海风透过轿厢缝隙钻进来，拂动她鬓边碎发。

升至最高点时，整座东京东部街区尽收眼底，两人并肩沉默眺望许久。

“明空，太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坠落的？”

“中午吧，像摩天轮，走到最高点，然后再回落。”

“不，太阳从升起就开始坠落了。”

摩天轮开始下降。

“我很执拗，执拗的像小时候，听到悲伤的故事，总希望能有一种好的结果。

类似于……要怎么圆满的结果才配的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所以从明空这里确认我的病症时，我真的在强装镇定，我想给身边的人一个好的，或者说不太差的剧本。

尽量不让我的死带给他们一个坏的结果。

就像男主角战胜了名为生活的怪兽，就应该和女主角或者女主角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大概要像电视电影里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最好再生几个孩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然后无病无灾的自然衰亡。

小猫也是，大树也是，他所关注的所有的生命，都像落叶“啪”的落地般理想的自然衰亡。

这好像就是一个好的结果了。

可结果？

到底什么是结果？

白头偕老叫结果吗？总有一方要先走的。

世俗从没有界定过到底什么才叫做结果。

有些时候，就算你尽力了，却依然没有一个……结果。

这世上最伟大的事情以及努力都和结果无关，而是它沿途带你见过什么样的风景。

我深爱过。

也迷失过。

现在我转过身，渐行渐远。

我找到了我需要的结果。

相思到死有何益，生前欢会胜黄金。

我现在很幸福。”

明空，我已经看到“隙”了，只是暂时不能告诉你。

彩虹大桥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一条一条的，从芝浦一直延伸到台场，像被人随手丢在海面上的、还带着体温的项链。

“明空。”

秋叶雨转过身，暮色从背后涌过来。

橘色的、浅金色的、灰蓝色的、深紫色的，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一块被揉皱了的、又被小心地展开的、还留着折痕的古绢。

他站在那里面。

背靠着暮色，背靠着东京，背靠着一百一十五米高的、正在慢慢下落的、把整座城市都染成旧照片颜色的夕阳。

他朝她张开手臂。

没有说“过来”，没有说“抱一下”。

就是张开手臂，微微向两侧打开，像一扇正在被推开的门。

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

小河明空走到他张开的臂弯里，雀跃了一整天的脚步开始沉重，像定格动画，一帧一帧的把自己的躯体放进他的怀里。

手臂合拢。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

窗外的风景从模糊变得清晰。

车厢落地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冬天的凉意。

暮色从身后跟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秋叶君，已经是傍晚了啊，可是不是说好今天带我去买车的吗？”

“当然，当然啊明空，实在是和你在一起太开心了，忘记了买车的事情。”

“那我们出发吧！”

半小时后，小河明空满意的抚摸着自己新的座驾。

秋叶雨也感叹，买车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可以这么快的做好决定，实在不愧为集团会长。

红色的车身，要形容的话像石榴皮被掰开之后露出里面的籽时那一瞬间的带着流光溢彩的红。

亮到能映出对面那棵光秃秃的榉树的枝桠，映出路灯刚刚亮起来还不太亮的橘色光点，映出路过的一个小孩的脸。

小孩被妈妈拉着，头扭过来，看着那辆车，嘴张着，没有合拢。

车身很矮，很适合小河明空的身高。

橘色的光贴着地面平射过来，轮胎辐条的边缘被照成一条亮线，从中心一直延伸到轮圈，像一根根正在被点燃的、从内往外烧的导火索。

这实在是一辆非常惊艳的红色F……Fuji/富士脚踏车。

价值十五万円，附赠一个前置的藤编车筐以及金属后座。

“秋叶。”

“嗯。”

“我不会骑。”

作为小河集团的会长来说，不浪费时间学习这个已经完全失去意义的技能才合理。

但今天，他们有好多时间可以浪费。

……

“明空不要看脚，要看前面的路。”

……

“秋叶，你松手了吗？”

“没有。”

……

“啊，秋叶，我要撞上树了”

“刹车！快刹车。”

……

“秋叶，前面没路了！”

“转弯！转弯！”

……

一个小时后，小河明空兴奋的在前面骑车载着后座的秋叶雨。

额头上带着一些细密的汗珠，风把她的头发扬起来，飘荡在后座秋叶的面颊上。

是馥郁的玫瑰香气。

“秋叶，请抱紧司机的腰。”

“好。”

“喔，有点痒。”

归程实在是顺利，秋叶雨明白，五十岚会安排服部等人把明空骑脚踏车可能遭遇的一切意外排除在前路。

确实是这样，如果可能的话，五十岚甚至想把道路的坡度都抚平。

她载了他一会儿，他载了她一会儿。

上坡的时候，她也会下来帮他推着车，嘴里幼稚的大喊：“冲啊~”

两人都觉得累的时候，又都会在路边买些小吃互相喂到彼此嘴里。

昏黄的路灯下，小河明空再次承担起驾驶者的重任。

“秋叶，你今天送了我好多礼物，我送你一个，不要拒绝好不好？”

“什么礼物，明空？”

“你和晴子在京都的家，我买下了那块地，重新建好了，应该和之前的样子差不多。”

后座的秋叶久久无言。

“你生气了吗秋叶？”

“没有。”

“那一定很感动了？”

“是呀明空。”

“那就抱我更紧一点吧，欠我的别想那么容易还清啊。”

“我们之间早就算不清了。”

“秋叶你最近是不是变重了？”

……

“我看起来应该没有变重吧五十岚？”

“没有，秋叶君，你还是很帅。”

“忠言逆耳利于行啊五十岚。”

“真的没有。”

五十岚一边回答，一边急忙把房间里的“明目张胆”的物品收起来，比如可以扛得住炸弹的相框。

里面是那天约会的合影。

唯一的床上，枕边是秋叶雨的衣物。

只是坐在轮椅上的她怎么快的过秋叶的目光。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离“罪证”越来越远，最后被秋叶雨推进浴室。

调到合适的水温，秋叶雨给五十岚擦洗，并且换脚上的纱布，现在看到还是会很心疼。

楼上小河幸子也在拿着一根针尝试挑破妈妈脚上的水泡。

客厅正中央摆放着一辆红色淑女车。

“妈妈，秋叶君说要给你买的车就是它吗？”

小河明空脚趾蜷曲。

坏了，得意忘形了。

“幸子，妈妈好困，想睡觉了。”

楼下秋叶雨已经把五十岚搀扶到床上，她跪坐着褪去秋叶雨的外衣，观察他的伤势。

经过缝合，再加上三四天的恢复，没有伤口再渗血了。

五十岚帮秋叶处理伤口的间隙，秋叶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泷泽？倒是少见。”

秋叶雨喃喃自语的接通。

“秋叶！明天期末测验你一定要来，不然我小姨知道我没有通知到位的话，会把我杀掉的。”

喔，寒假假期差不多要开始了，再开学就是大学四年级了。

“知道了泷泽，替我向你夫人问好。”

“那是当然了，不过秋叶，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是时候聊一点关于男人的，成人的话题了。”

五十岚樱动作一滞，挣扎着下床就要离得远些。

秋叶雨毫不避讳泷泽直接对五十岚说道：“没关系，众所周知泷泽是神经病。”

“你之前在哪里兼职薪水最多，除了黄泉国，你知道的，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没办法去那种地方上班……”

秋叶雨确实很认真的为他推荐了一些不错的兼职，并嘱咐他问问妻子的想法。

之后是妹妹的电话。

“哥哥，我快要升学考试了，今天听穗子说中国有一个词叫旗开得胜，还有一个词叫马到成功，你能不能穿着旗袍骑着马去给我加油呢？”

五十岚实在很辛苦的在控制笑声和发抖的手。

“晴子，还记得哥哥小时候给你讲的鬼故事吗？”

“这招对付我已经没用了哥哥，饭桶会保护我。”

秋叶晴子还是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个电话是夏目青樱。

“秋叶，泷泽告诉你明天要考试的吧。”

“是啊青樱。”

“你明天还是会很快答完吧。”

“应该会的。”

“老师的折床出了一点点问题，想请你帮忙修理一下，你考试完可以来老师的办公室一趟吗？”

秋叶雨赶忙挂断了电话。

“那个，五十岚，昨晚织田店长接到了山口组中岛次郎的电话，好像是在试探明空这次对付黑道的尺度。

请一定安排社员保护好织田店长，以及诗织和她妈妈。

店长夹在我们和山口组之间会很为难。”

“是，秋叶君，我立刻安排。”

五十岚拿起通讯器安排事宜的时候，秋叶雨看到了自己肩头的纹样。

这两根树枝有什么说法吗？

想起来了，是樱花，樱井初雪给自己刺的樱花。

五十岚抬头的时候，看到秋叶正看着他自己的肩膀发愣调笑道：“牙印在另一边。”

“牙印？”

五十岚食指指腹贴在秋叶雨肩膀上，传来的触感告诉秋叶自己，这里是有一个牙印。

是杏梨咬的牙印。

是地震，地震的时候，自己把杏梨从房间里抱出来，她在自己肩膀上留下的。

对，没错。

秋叶雨记得很清楚。

今晚五十岚不用再嗅闻着秋叶雨的衣服才能入睡了。

“秋叶君，我可以抱你吗？”

秋叶雨用手臂穿过五十岚的脖颈，五十岚红着脸把头埋在秋叶雨的颈窝里。

秋叶雨的在兰花香气的笼罩下，眼睛不知不觉就合上了。

五十岚好像能够了解家主和秋叶君躺在一起那次秋叶君很快睡着家主为什么那么气恼了。

只是她没来得及气恼就沉沉睡去。

清晨的太阳在五十岚房间里第二次同时照在两个人身上。

这次秋叶雨没有做梦，自然醒的他本能的想要伸懒腰，结果在五十岚脖颈下右手臂好像不见了。

微微发力的左手又抓在一个非常糟糕的位置。

至于有多糟糕，看五十岚涨红的面目就知道，她和杏梨一样不擅长装睡。

“五十岚，昨晚我太累了。”

只是话一出口味道又很怪。

因为受泷泽寿的不良影响秋叶雨大概明白，通常男人对女人说这种话的时候，如果不是为上次草率的结束找补，就是对下次发挥充满信心。

这导致五十岚的脸更红了。

她不敢睁开眼，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秋叶雨想要挪开的左手，被五十岚双手继续摁在她胸前的位置。

右手好像慢慢苏醒了，但秋叶觉得，在完全恢复之前，可能要发生一些什么了。

就在五十岚的腿即将跨过秋叶的腰时。

敲门声响起：“秋叶君，快起床了，迟到了~”

五十岚索性完全把头蒙起来。

“我要再睡一会秋叶君，抱歉不能服侍您洗漱。”

秋叶雨简单洗漱之后看到了门前等待的小河幸子。

“秋叶哥哥，你和明空昨天去哪里约会了？”

“约会三大圣地。”

“好羡慕，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有全天的约会待遇呢秋叶君？”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不可以，那一定要好好的安排……”

“幸子还是快想想我们待会儿一起被鹰无看到，该怎么解释会比较好。”

“实话实说就好啊。”

“实话实说？”

“我在秋叶哥哥上面睡了一整晚。”

我打赌一花会说：“那幸子把你自己赔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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