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篇 第二百三十一章 青灯（终）

破庙五里外便是青牛镇，青牛镇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村镇。战争与饥荒毫不意外地将这个村镇摧残地满目疮疤。

        整个村镇的人们脸上皆带有一丝颓意，即使他们住在镇上，但他们依然没有粮食，他们依然会饿死。

        贫瘠的地方会饿死人，同时也能养恶人。

        王小怜蜷缩在一条空巷内，她悲又气。她悲青灯为何不拦着她，她气青灯为何还不来寻她？

        就在这时一阵谈话声传入她的耳朵：

        “你瞧，那女娃儿不是前些日子跑丢的那个么？”

        “还真是，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啊！”

        ……

        王小怜猛然抬起头，突然两个中年汉子面带凶光站在他们面前，她当然认得他们——

        她的养父母便是将她卖给这两个中年汉子的。

        “哎，你说，这小女娃儿没仔细看竟长得这么俊俏！”

        “是啊，那咱就不卖给府上了，直接卖给妓院指不定能多赚几两银子……”

        王小怜极恐，她尖叫着想要从二人间隙间逃出去。

        其中一中年汉子一伸手便将她头发拉住，她惨叫一声大声嚷道：

        “你们放开我……救命啊！”

        另一个中年汉子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麻布口袋：“小姑娘，你是自己钻进去，还是我们帮你塞进去？”

        王小怜见求救无用便祈求道：“叔叔，你们放了我……”

        两个汉子摇了摇头：“小姑娘，是你爹将你十两银子卖给我们的，放了你，谁给我？”

        “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去帮工，一定能还你们银子的……”

        两个汉子还是摇头道：“不行，这买卖很亏。再说了，小姑娘长得水灵，长大了一定好看，妓院里可就缺你这种美人胚子……以后你只需服侍男人，还愁银子么？指不定以后我兄弟俩还会光顾你的生意呢……哈哈哈……”

        王小怜被吓得脸色聚变，她一口咬住其中一人的手并死命挣扎起来——

        “你这臭丫头！”汉子已怒，三两下便将她塞进了麻布口袋中。

        “救命啊救命！”

        “救命啊救命……”

        “救——”

        “啊！”一声惨叫，她被中年汉子一巴掌拍晕。

        喊叫声虽引来了众多的观客，但观客只是观客，这世道谁也不想多管闲事做出头之鸟，所以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中年汉子将王小怜带走，甚至连气都为叹一声。

        冷眼旁观已经将他们麻木！

        青灯也来到了青牛镇上，他面容焦急，他又怕又气。

        他气自己为何当初不拦着王小怜，他怕王小怜会出意外！

        这时两个中年汉子扛着一个麻布袋与他擦肩而过。他不知道，自己与王小怜的距离是如此的近。

        远方的人们还未散去，青灯欣喜，人多的地方最容易打探消息，所以他连忙朝人群奔过去：

        “施主，请问——”

        “没有没有……”人们都以为他是来化缘的，所以一哄而散。

        青灯没有放弃，他此刻拉着一个面善的中年妇女又问道：

        “阿弥陀佛，小僧不是来化缘的，我想问施主可否看见一个约十岁大的小女孩？”

        中年妇女重叹一口气：“小师傅，你就不要问了，越问越危险！”

        青灯脸色聚变，妇女显然还知道王小怜去了何处，而且他可以肯定王小怜正处于危险中。

        “施主，心善积德，广修福缘，您就告诉我吧。”

        中年妇为难好一阵才道：“小师傅，陈家二兄弟是人贩子，专门抢你们这些小孩子，那女娃就是被他们带走的！”

        青灯这才想起方才与他擦肩而过的二人，他正欲转身去追，中年妇女却拉住了他：

        “小师傅，你要去干什么？”

        “救人！”

        “你救什么人？那两个人贩子可不管你是和尚道士，只要能卖钱，他们连你也会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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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那个小女孩对小僧很重要！”青灯略施一礼便挣脱开妇女转身快步追去。

        小怜你可千万不要出事！他心里默念，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口气竟跑出二里路。

        终于在一家驿站看见了那两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午饭时分，驿站客满，两个中年汉子将麻袋随意放在一旁便只顾喝酒吃菜去。

        青灯见机会来了，他偷偷地越过门栏，并小心翼翼地在桌底爬行，不一会儿啊便不知不觉爬到了麻袋前。

        悄悄打开麻袋，王小怜果然躺在其中。

        “小怜。”他轻声叫道。

        王小怜缓缓睁开眼，她一见青灯差点失声叫喊出来——

        “嘘……”青灯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跟我来。”

        说完他便拉着王小怜的手小心翼翼地按原路爬回门栏处，可就当他们欲翻拦而出之时，突听一人大声问道：

        “这是谁家的小孩？”

        “大哥，那小女娃儿逃了！”

        “快逃！”青灯拉着王小怜卖命地朝山上跑去。

        可两个孩子怎跑得赢壮汉？才没一会儿的工夫，青灯与王小怜便被逼到山上的一处断崖。

        前是恶人，后是悬崖。

        妥协前者定能生还，跳下悬崖则九死一生。

        但前者虽生还，却生不如死，任人摆布。若跳下悬崖，死了，大义长存；活着，永恒自由！

        到底选择哪一个更对得起自己这条命？

        “小和尚，对不起，连累了你。”王小怜开始哭泣，她虽然很坚强，但他毕竟是个女孩子。

        青灯轻叹道：“阿弥陀佛，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过现在找到你，也算弥补功德。”

        这时两个中年汉子越逼越近：

        “哟，想不到还意外能抓个小和尚！”

        “大哥，这小和尚抓来有啥用？给人当下人，人家也不要啊！”

        “有总比没有的好！”

        青灯将王小怜护在身后，他对两个汉子微行一礼：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世有因果，恶有恶报，此时放下屠刀还来得及。若你们愿意悉心问佛，我佛慈悲，一定会宽恕你们所犯下的罪恶。”

        中年汉子相视一笑，只听其中一人道：

        “你这小和尚还有些意思，那我问你，我干这行有吃有喝有女人，那你善良，你可吃得饱穿得暖？我以前也善良，但就在我快饿死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拜佛行善根本就没有好报来回报我！”

        青灯又劝道：“施主切莫心急，无论善报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若到，福祸自然从天而降！”

        “老子管你那么多，我只知道，抓你们卖钱，然后填饱肚子！”说着他们阴笑一声大步向前。

        青灯与王小怜已无路可退。

        “小和尚，我宁愿死也不要做妓女！”

        青灯没有说话而是将她护在身后，与此同时他怒叫一声率先朝那两个中年汉子冲去。

        “找死！”汉子一手拎起青灯，可青灯此时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他挣脱出手一把推向汉子。汉子竟直直地被他退出十丈之远！

        逃！好机会！

        “小和尚！”这时王小怜一声惊呼，原来另一个汉子竟将她抓住！

        青灯想也未想，他转身朝王小怜方向跑了回去——

        “啊！”他大叫一声竟吓得中年汉子松开了手中的王小怜。

        青灯没有迟疑，他抱着王小怜便跃下了断崖。

        山间本无风，但坠下的速度太快，王小怜地头发被屡屡吹起……

        这时青灯一笑：“你好像一个小尼姑。”

        王小怜吓得大哭起来，她闭眼靠在青灯怀中：

        “小和尚，我不想死！”

        青灯再次一笑：

        “你不会死。”

        佛光。

        金色的佛光荡漾在山谷之中。

        “阿弥陀佛。”青灯一伸手，一道佛光将王小怜托起送上断崖，而他自己却含笑缓缓堕入山谷。

        “小和尚！”王小怜想伸手带他一起走，可她抓住的却只能是一丝金光……

        “小怜，你等我，来日成佛，我会找到你，带你回到故乡！”

        余音回荡在山谷中，惊起一群巢中之鸟，然后佛光消失了，青灯地身影也消失在万丈深渊中。

        佛。

        大苦大悲，大彻大悟，无情无欲。

        倘若青灯日后真的成佛，他是否还会实现他的承诺？

        或许不行……

        因为他对一个女人的承诺便是情，心中生情的和尚又怎能成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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