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心生旁骛（4）

碎花城是玉翘前辈子活得最苦难的地方，直到她死去。

        如若可能，愿今生今世都不再踏足这里步。

        果然没可能，谁能扛得过命运的捉弄呢！

        她现不但置生在繁华闹市中，还悠然坐在李七吃店角隅处，等着伙计把点的吃食端来。

        透过对面窗子，那个被周郎赠银的褴褛婆子依旧在路口徘徊，面含抹等待施舍的期盼。

        “在看什么？”周振威方在外头跟人说话儿，让她先进来寻坐，这会撩袍至身边。

        拿两个白瓷碟子，各调上油酱红椒、姜丝蒜末、剁碎的葱花芫荽，用筷箸尖搅匀，碟摆玉翘面前，碟搁自个手边。

        抬见玉翘眼眸眨不眨望着窗外呆，也顺着望去，默了默，眉微拧。

        “曾有个婆子可怜的很，家里父亲病重，好容易领得工钱，匆匆来药局抓药，哪想自个大意，工钱被偷儿扒去，站在路口就哭了。真想死了了百了，却连死都不能呢！可同这个骗人的婆子不样！”玉翘低语喃喃，虽诉她人悲事口吻，神情却似感同身受。

        “哦！那婆子.......后来怎么过的？”周振威掷壶倒茶，问得不动声色。

        “还能怎么过，东挪西借的，后实在无法，就吃观音土，吃得肚儿胀鼓鼓，硬得跟石头。”玉翘接过茶盏，闻微香。

        周振威眼中掠过几许震惊，那玩意口感如麦粉，却是能把人生生吃死的。

        “那婆子现今何处？还在碎花城讨生活么？我倒可以帮她！”周振威的宽厚大手覆上玉翘软软腹部，轻轻按揉。

        “死在年后个寒冷冬夜。”光天化日动手动脚的。玉翘脸红，去拉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握攥在手心里，撇撇嘴，随他去了。

        “等空闲时，你把这个婆子的事情详细讲给我知道。”

        玉翘听得此话，有些诧异的看他。

        周郎不是个好打听他人事的，更况个不起眼的穷婆子。

        细细睇他吃茶，神色与平常无异，便当是时随口话儿，抑下莫名起的惴惴，逐调转话嗔他：“还是个心思缜密的将军呢！我被那婆子骗也就罢，怎你也上了她的当？”

        周振威抿唇淡笑，抬手捏她桃腮，叹道：“当时我若说她是骗子，你定不信要生气，倒以为我心肠冷硬无慈念，不如就给了，翘儿高兴比甚么都紧要。”

        讨厌！这人何时已油嘴滑舌这般了，讲得她心里止不住暖融融的。

        恰此时，伙计用黑漆盘儿端了吃食来，碗鸡汁馄饨，大碗牛杂面，五香牛羊肉拼盘并碟煎肉饼，后又上瓯老鸡酸笋汤，熬的久，汤色黄亮亮层浮油。

        周振威吃面，把馄饨和鸡汤挪给玉翘，又挟片牛肉蘸调好的酱汤喂进她嘴里。

        玉翘慢慢嚼着，朝他轻笑：“馄饨原就是汤汤水水的，怎还特特再叫碗鸡汤给我，不带这样浪费银子的。”

        默了默，周振威抿下唇瓣，凑近她耳边挺正经道：“刚把糖糖威宝的奶水吃了，总得让你补补养回来，否则娃们吃什么？”

        玉翘听了，瞬间耳带连腮的红，咬着唇狠捶他几记，就不能给他好脸！若被旁人听去，她还不得羞死！

        这话旁人倒不曾听去，旁人的话倒字不差皆落进她耳里。

        背对而坐的桌食客，三四人拢在起就着几盘小菜，有滋有味的吃酒。

        其中着锦袍商贾拈髯说道：“你们可听说流春院突起场大火，烧死了人？”

        另声略细的青年忙插话进来：“我有表兄在官府当差，倒不是什么大火，就烧毁处院子，鸨儿娘住的，连带把她骨头烧成了灰。”

        玉翘面庞有些苍白，那花月娘死里逃生才在碎花城站稳脚跟，怎倏得人又没了？

        “天恢恢，做恶之人疏而不漏，报应总是嫌早不晚，翘儿毋须为个几面之缘人心软。”周振威自然也听得，低声把她宽慰。

        玉翘颌，端过鸡汤小口的喝，勺勺。

        却又听得那商贾说的兴致盎然：“如今的官府实在不做为！你们听说周将军强霸人妻的事么？”

        强霸人妻？玉翘怔，赶紧竖起耳来听，周振威吃筷子面条，冷哼声，这是哪跟哪儿！

        “听说就在官道上，带着几个兵士把马车围，掀帘瞧着小妇人美貌，顿时淫心大起，把那小哥甩出去，自个猫腰就进了车舆.......！”话断的巧妙，众脑补，顿时心照不暄的举杯嗞酒轻笑。

        “是个才生养过的小妇人，还带着两个襁褓中的娃哩！”同座白面书生摇着扇，目露鄙夷道：“武将粗鲁，哪懂怜香惜玉，那妇人被禁锢在军营，夜夜供周将军肆意淫乐，委实衣冠禽兽个。”

        周振威唇角抽了抽，面色点点难看起来，因担心娘子被匈奴觊觎，直未敢对外昭告示人，却被错传的如此离谱。

        再瞅瞅翘儿，方还为个花月娘感慨万千，现倒着实看起他的笑话来，那笑容都要咧到耳根了。

        哪有他不好过，翘儿好过的理！趁给她喂牛肉的当儿，哑声道：“即然传我衣冠禽兽也罢，今晚我们就肆意淫乐下。才不枉背这个名头。”

        玉翘水汪汪的眼儿狠瞪他，看他有苦难言想着又乐，揩起红帕子掩住樱唇，把明媚笑意浅遮。

        “倒也可谅！才娶的那位夫人周将军不喜，可不要寻旁的女子去？”商贾放下酒碗，神神秘秘的：“听给军营送松柴的樵夫传的话，周将人夜御三女，那妓娘从帐里出来，手里揣着鼓鼓的银袋，想必伺候的不错。你们今晚可随我同去流春院见识？”

        接下来的话便是再不能听。

        玉翘笑不出来了。

        吃完最后口汤，饮茶漱过。

        “走了!”字顿似笑非笑，站起身儿拧着帕子径自往店外走。

        伙计正桌桌细打点着呢！忙过来热情哈腰道：“周将军这是要走了么！共四十文钱你哩！”

        背桌而坐的三四人愣，只觉脊背股寒气凉飕飕的生，颤颤兢兢的回看。

        周将军正蹙眉冷眼，铁青着脸瞪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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