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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这军营的规矩,比坐牢还多


下午两点多。
  一班班房里,六个新兵依然还在练着叠被子。
  “我操……”李浩抹了把额头,“这比跑步还累。”
  他床上的被子勉强有了“方块”的样子,但棱角软塌塌的,被面皱得像老太太的脸。
  王海波更惨——他干脆放弃叠被子了,直接往床上一堆,自己坐在旁边生闷气。
  “这玩意儿……不是人干的。”
  其他新兵的被子稍微好点,至少能看出是折过的,但离“豆腐块”还差得远。
  只有陆峰那床被子,端端正正摆在上铺,在整间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窗外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士官们喊口令的声音。
  “又来一批。”刘小虎扒着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停着两辆军用卡车,正有新兵背着行李往下跳,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显然也是坐了很久的车。
  带队的是几个二级士官,正拿着名单点名,然后按班分人。
  “咱班还会来人吗?”张伟问。
  “不会了,”陆峰说,“班长说了,一班就咱们六个新兵。”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赵大刚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新兵们一看到他,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坐,都坐,”赵大刚摆摆手,自己在靠窗的长条桌前坐下,“怎么样?被子叠得还行?”
  新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吱声。
  赵大刚也不在意,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硬壳笔记本,翻开,又从口袋里掏出钢笔。
  “都过来,开个班会。”
  六个新兵赶紧围过去,拿出多功能椅子打开。
  新兵们这才坐下。
  赵大刚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然后抬起头,脸上又露出那种狐狸般的笑容: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真正的军人了。虽然军装穿上了,但你们离一个合格的军人,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知道差在哪儿吗?”
  新兵们摇头。
  “差在规矩。”赵大刚说,“部队的规矩,跟你们在社会上混的那套,完全不一样。”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点了点:
  “现在,我跟你们讲规矩。一条一条讲,都给我记清楚了。记不住的,回头我问,答不上来,有你们好受的。”
  新兵们立刻挺直了腰板。
  赵大刚开始念:
  “第一,作息时间。”
  “早上六点起床哨,六点十分集合出操。七点收操,整理内务,打扫卫生。七点半早饭。八点开始训练。”
  “中午十二点午饭,十二点半到两点午休。下午两点半训练,六点收操。六点半晚饭。七点到九点政治学习或者自由活动。九点半洗漱,十点熄灯。”
  他每念一条,就停顿一下,让新兵们消化。
  “第二,服从命令。”
  “在部队,上级的命令就是天。班长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排长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不问为什么,不问凭什么,就一个字:干。”
  “第三,打报告。”
  “这是你们要学的第一件事。”赵大刚放下笔,看着新兵们,“从今天开始,不管谁叫你们的名字——是我,是副班长,是排长,甚至是连长——你们必须立刻答‘到’!”
  “声音要响亮,要干脆,别拖泥带水。”
  “来,试试。”赵大刚突然点名,“李浩!”
  李浩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喊:“到!”
  “声音太小,没吃饭?”赵大刚皱眉,“再来!”
  “到!”李浩扯着嗓子喊。
  “这还差不多。”赵大刚点点头,继续念:
  “听到上级的命令,只能答‘是’,不能答‘嗯’‘啊’‘哦’这些社会上的话。”
  “记住了吗?”
  “记住了!”新兵们齐声回答。
  赵大刚笑了笑,继续:
  “第四,行动纪律。”
  “这是重点,都听仔细了。”他身子往前倾了倾,“从今天开始,只要出这个班房门——哪怕只是去上个厕所,哪怕是半夜憋醒了要起来撒尿——都必须跟我和副班长打报告!”
  “报告怎么说?‘报告班长,某某某请求上厕所!’”
  “我们同意了,你才能去。不同意,就憋着。”
  “啊?”王海波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赵大刚看向他:“有问题?”
  王海波紧张的道:“班长,这……这上厕所还要报告?那要是半夜呢?您睡着了……”
  “叫醒我。”赵大刚道:“或者叫醒副班长。总之,必须报告。不报告私自出门,算违纪,一次警告,两次处分,三次……嘿嘿。”
  他没说下去,但那笑声让新兵们后背发凉。
  “这……”
  “班长,这不跟坐牢差不多吗?”
  赵大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坐牢?坐牢有这么舒服?坐牢管吃管住还发津贴?”
  “我告诉你们,部队的规矩,就是铁的纪律。为什么要这样?因为我们是军队,是要打仗的!”
  “今天你不报告就出门,明天上了战场,你就敢不报告擅自行动!那会害死多少人,你们想过没有?”
  新兵们不说话了。
  赵大刚看了他们一会儿,语气又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们不习惯。我刚当兵的时候也不习惯。但习惯是养成的,规矩是守出来的。”
  “三个月,就三个月。三个月后,你们会感谢这些规矩。”
  “第五,内务卫生。”
  “刚才副班长教你们叠被子了,那是内务的一部分。还有床铺要平整,床单不能有褶皱,枕头要摆正。”
  “个人物品要放在指定位置——脸盆放床下,牙缸牙刷摆一条线,毛巾对折挂好,衣服叠好放柜子里。”
  “每天睡觉前,要把垃圾桶倒干净,地面拖一遍。”
  “第六,禁止事项。”
  “新兵连期间,禁止抽烟,禁止喝酒,禁止打架,禁止顶撞上级,禁止私自离队……”
  “大概就这些。细节上的,以后慢慢讲。”
  他看着六个新兵,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怎么样?觉得多不多?”
  没人敢说话。
  “多就对了,”赵大刚站起来,“部队的规矩,比这多十倍。但别怕,一条条记,一条条做,总能记住。”
  他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等会儿四点,全连新兵集合开大会。六点吃晚饭。晚上自由活动,可以写信,可以聊天,但不准出这个院子。”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新兵们齐声回答。
  “声音太小!”
  “明白了!”
  “这还差不多。”赵大刚满意地点点头,“现在,自由活动。想写信的写信,想聊天的聊天。但记住,不准躺床上——床铺整理好了就不准碰,晚上睡觉前再铺开。”
  他说完,跟周勇一起出了门。
  门一关上,班房里立刻炸开了锅。
  “我靠……”李浩第一个瘫在床沿上,“这他妈比坐牢还严啊!”
  “上厕所都要报告……”王海波哭丧着脸,“我晚上起夜好几次的……”
  “抽烟都不让,这下难受了。”——
  下午四点,哨声响了。
  “嘟——嘟——嘟——全连集合!”
  六个新兵赶紧跑出门,在院子里站队。
  院子里已经站了近百号人。
  各班班长站在队伍前面,表情严肃。
  连长是个近三十岁的上尉,站在院子最前面的台阶上。
  “我是新兵一连连长,陈涛。”上尉表情严肃的大声说道:“欢迎你们来到边防12316部队新兵营。”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真正的军人了。但我要告诉你们,穿上军装不等于就是军人。真正的军人,是要经过锤炼的。”
  “新兵连三个月,就是锤炼你们的时候。”
  “这三个月,会很苦,很累,甚至会有人哭,有人想家,有人想放弃。”
  “这很正常。”
  陈涛顿了顿,扫视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茫然的脸:
  “我当新兵的时候,也哭过,也想家,也想过放弃。”
  “但现在,我站在这里,当了十二年兵,当了连长。”
  “为什么?因为部队是个大熔炉,能把铁炼成钢,能把人炼成材。”
  “你们现在可能不懂,但三个月后,你们会懂。”
  “好了,闲话不多说,规矩你们班长班副会跟你们强调。”
  “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出操。开始队列训练。”
  “队列是什么?是军人的基础,是纪律的体现,是作风的展示。”
  “你们别小看队列——站军姿,练转身,走齐步,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能练出你们的精气神,能练出你们的纪律性。”
  “好了,各班长带回,整理内务,准备开饭。”
  “解散!”
  各班班长开始整队,把新兵们带回班房。
  回去的路上,新兵们小声议论:
  “队列训练……听起来好像不难?”
  “站军姿谁不会啊,站着呗,跟读书时的军训一样。”
  “我觉得挺简单的……”
  陆峰听着这些议论,心里苦笑。
  队列训练,是新兵连最基础,也最折磨人的项目。
  站军姿一站就是两小时,全身绷紧,不能动,不能晃,连眼神都要定住。
  齐步走,要全班整齐划一,抬腿高度、摆臂幅度、步幅步速,全部要一致。
  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真要练到标准,练出“兵味”,得脱层皮——
  晚饭还是在那间食堂。
  今天人齐了,新兵把食堂坐得满满当当。
  伙食比中午更丰盛——除了面条,还有米饭,菜是土豆烧肉和炒青菜,每人还有一个苹果。
  新兵们饿了一天,吃得狼吞虎咽。
  王海波这次吃了两碗米饭,还加了一次菜。
  “慢点吃,”周勇坐他们那桌,看了王海波一眼,“别噎着。”
  “是。”王海波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吃完饭,回到班房。
  天还没黑,高原的黄昏格外漫长,夕阳把云层染成金黄色。
  新兵们趴在窗户边看晚霞,一个个都不说话。
  想家了。
  陆峰能感觉到这种情绪——不是他想,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记忆在作祟。
  原主虽然混蛋,但对家的依恋是刻在骨子里的。
  “陆峰,”李浩突然开口,“你想家不?”
  陆峰摇摇头:“不想。”
  “真不想?”李浩不信,“我都有点想了。我爸这会儿应该在看新闻联播,我妈在洗碗……”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其他几个新兵也沉默了。
  张伟从柜子里拿出信纸,开始写信,写着写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刘小虎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王海波最直接——他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在哭。
  陆峰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前世他十七岁当兵,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家可想。
  但看着这些十八九岁的孩子离乡背井,来到这千里之外的高原,心里那份孤独和茫然,他能理解——
  晚上九点半,熄灯哨响了。
  “嘟——嘟——嘟——熄灯!”
  班房里的灯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新兵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高原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远处有哨兵换岗的口令声,还有风声吹过山谷的呜咽。
  陆峰躺在上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复盘今天的经历——从下火车,到分班,到叠被子,到学规矩。
  一切都按部就班,跟他前世新兵连时差不多。
  只是这具身体……太弱了。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指。
  颤抖比早上好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恢复。
  明天开始队列训练,站军姿是第一个考验。
  以现在这身体的耐力,能站多久?——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
  高原的清晨冷得像冬天,寒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屋里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新兵们还在熟睡。
  突然——
  “嘟——嘟——嘟——嘟——嘟——”
  急促的哨声像一把刀,劈开了清晨的寂静。
  “起床!集合!”
  赵大刚的声音炸响。
  六个新兵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我操!几点了?”
  “快!穿衣服!”
  “我鞋呢?谁穿我鞋了?”
  一片混乱。
  陆峰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哨声响起的同时他就睁开了眼睛。
  三秒内,他已经从上铺跳下来,开始穿作训服。
  作训服布料硬挺,扣子难扣。
  但他扣得极快,极稳——前世在特种部队,紧急集合时要求三十秒内穿戴整齐,这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都快点!”
  “十分钟!门口集合!”
  新兵们手忙脚乱。
  李浩把裤子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
  王海波太胖,作训服绷在身上,扣子扣不上,急得满头大汗。
  张伟找不到腰带,在床底下乱翻。
  刘小虎倒利索,已经穿好了,但帽子戴歪了。
  只有陆峰,一分半钟就穿戴整齐——作训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腰带系在标准位置,帽子戴正,胶鞋鞋带系紧。
  他站在门口,看着还在挣扎的战友,没说话。
  八分钟后,六个人终于歪歪扭扭地站到了门口。
  赵大刚打着手电筒,一个个照过去。
  照到李浩——作训服领子没翻好。
  照到王海波——扣子扣错位了。
  照到张伟——腰带松垮垮的。
  照到刘小虎——帽子歪的。
  照到另一个新兵——胶鞋鞋带没系。
  最后照到陆峰。
  手电筒的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
  作训服平整,腰带标准,帽子端正,鞋带系紧。
  站姿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裤缝两侧,目视前方。
  赵大刚眯了眯眼。
  这个陆峰……有点意思。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收起手电筒:
  “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六个新兵跟着他,朝训练场跑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高原的清晨,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新兵一连近百号人,按照班排站成方阵。
  连长陈涛站在队列前,背着手,看着这些睡眼惺忪的新兵。
  “立定!”赵大刚喊。
  一班六个人停下,在指定位置站好。
  “全体都有——立正!”
  陈涛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以班为单位,各班长带开,开始队列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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