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白花十里送英雄

灵车驶过镇口的牌坊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人群里跑出来，把手里那枝野菊花放在了路中央。
　　他身后，群众们一个接一个把手里的白花放在路面上。
　　白花铺成了一条路，从镇口一直延伸到公路尽头。
　　灵车的车轮碾过花瓣，缓缓驶向远方。
　　陆峰站在人群后面，脱下头盔，目送灵车远去。
　　影刃的人站在他身后，全部摘了头盔。
　　苏月的眼眶红了，林雪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陆峰重新戴上头盔，转过身，“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撤离前夜，影刃的人正在帐篷里收拾装备，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宏图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队长，你出来看看。”
　　陆峰放下手里的背囊，走出帐篷。
　　安置点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
　　“陆队长！”钟秉文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沓信纸，“乡亲们知道你们明天要走，说什么也要来看看。”
　　他把信纸递到陆峰面前。
　　字迹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用圆珠笔，有的用铅笔。
　　最上面那张，是一个三年级小学生写的，字很大，横竖撇捺都很用力，写着：
　　解放军叔叔，谢谢你们救了我。我长大了也要当解放军。
　　下面那张是一个七十多岁老太太口述、孙子代笔的：
　　同志，你们是好人，菩萨保佑你们平平安安。
　　再下面是云溪村老村长周德厚托人带来的信，用的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纸，字迹苍老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云溪村男女老少二百一十三口，永世不忘救命恩人。
　　人群里又挤出几个孩子，是帽儿山小学的学生们。
　　小荷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串用野花编成的手环，走到陆峰面前，踮起脚尖要把手环戴在他手腕上。
　　“叔叔，这是我们编的，每人一个。”
　　陆峰蹲下来，让她把手环戴上。
　　其他几个孩子也跑上来，把花环往周宏图、孟哲、苏月手上戴。
　　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到陆峰面前，手里捧着一双布鞋。
　　那是她用家里仅剩的布料连夜缝的，针脚细密，鞋底纳得又厚又实。
　　“同志，我也没啥好东西，这鞋……你们穿着走路，别硌了脚。”
　　老太太的手上全是老人斑，她把鞋塞进陆峰手里，然后退后一步，对着陆峰弯下了腰。
　　陆峰扶住她的肩膀，“大娘，使不得。”
　　“使得。”老太太直起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更多的话。
　　陆峰把那双布鞋放进背囊最底层。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对着面前的人群，立正敬礼。
　　影刃六人站在他身后，同时敬礼。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影刃突击队七人已经整装完毕。
　　车队在镇口等着。
　　一辆军用卡车，两辆越野车。
　　陆峰走到车队前面，跟孔剑握了一下手。
　　“孔连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辛苦的是你们。”孔剑松开手，敬了一礼，“影刃的名号，我这辈子忘不了。”
　　陆峰回了一礼，转身上了越野车。
　　车队发动引擎，缓缓驶出青峪镇。
　　镇口的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满了人。
　　比昨天少一些，但也有好几百号。
　　有的穿着救灾指挥部发的棉大衣，有的裹着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被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喊话，他们就站在路边，看到车队过来，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接近中午的时候，车子到了苍川省城近郊的军用机场。
　　机场跑道上，一架运-8军用运输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影刃七人依次登机。
　　运输机起飞，爬升，苍川省南部的群山在舷窗外越来越小。
　　陆峰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往下看。
　　脚下是满目疮痍的山谷，褐色的滑坡断面，被震塌的公路，山谷间清晰可见的安置区帐篷。
　　帐篷区周围，还能看到蚂蚁大小的工程车辆在移动。
　　那是还留在灾区的部队，还在修路，还在清理废墟，还在搭建临时板房。
　　周宏图用膝盖碰了一下孟哲，压低声音道：“回去之后你准备干嘛？”
　　“啥也不干，睡觉。”孟哲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睡他个三天三夜。”
　　“没出息。”
　　“那你说干嘛？”
　　周宏图想了想，“我要去炊事班蹭一顿红烧肉，他娘的，这六天吃的全是压缩饼干，老子都快忘了肉是啥味了。”
　　下午三点，运输机降落在獠牙大队机场。
　　舱门打开，熟悉的西南边陲的阳光照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热风。
　　大队长周海峰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此刻正站在跑道边上，政委方彦明站在他旁边，再旁边是副大队长肖志国和参谋长张铭宇。
　　影刃突击队七人依次下机，列队站好。
　　“报告大队长，影刃突击队苍川震区救援任务执行完毕，全员归队，无一人伤亡，请指示！”
　　三天后，獠牙大队礼堂。
　　军区对本次参与了抗震救灾的队伍和个人进行表彰。
　　影刃小队在这次救灾行动中发挥了巨大作用，给予了一个集体三等功和救灾护民的英勇奖章。
　　表彰大会结束后，影刃七人走出礼堂。
　　周宏图把奖章从胸前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
　　“你不戴着？”孟哲问。
　　“不戴，回去锁箱子里。”周宏图拍了拍口袋，“这玩意儿是给我以后儿子看的，不是拿来显摆的。”
　　“你有儿子吗？”
　　“早晚会有。”
　　“你先找个对象再说吧。”
　　“你管得着吗？”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里，影刃的人各自休整。
　　陆峰没有回家，在宿舍里把那本训练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列出了接下来几个月的训练计划大纲。
　　周宏图回了一趟老家，回来的时候背了一麻袋山核桃，说是他娘非让带的，结果被孟哲和李然一晚上干掉了一半。
　　休整结束后第一天，影刃突击队正式转入高强度专项特训。
　　峡谷低空伞降，陆峰把开伞高度往下压了五十米，侧风超过五级照样跳。
　　喀斯特地貌攀岩，苏月带着全队在鹰嘴岩上练横向穿插，每天上上下下十几趟。
　　负重奔袭后的射击训练，每个人跑完十公里直接进射击场，心率一百六，手不能抖。
　　这种强度的训练整整持续了三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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