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家喜欢得好像不是他（二）

如果有人同时问腾也和郝建民：周日，也就是礼拜天最好的休闲方式是什么？这两货一定会齐齐的朝那人竖起一个中指，然后不屑一顾的异口同声说：当然是去录像厅，看录像！

　　所以这个周日的下午，腾也就和郝建民坐在这个镇子里唯一的一家窗子蒙得严严实实的录像厅内，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好像叫“镭射”的放映屏幕，极度偏色的电影画面里正放着一个侠士模样的男人抱着个死去的女人在放声哭泣，这时底下的字幕缓缓的移动上来。

　　出了录像厅，腾也有些愤愤不平，郝建民倒是一脸的笑意，这和两人进录像厅时的表情正好相反。进录像厅时腾也死乞白赖的拉着郝建民边往里走边喜笑颜开的说：“就咱哥俩这交情，看个录像那就不叫个事。”

　　“那是当然啊！这买票的钱可是我出的啊！”郝建民当时那会的不痛快就好像是腾也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

　　这会郝建民瞅着腾也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挺开心，打了腾也肩膀一下说：“你看看人家香港武打片，比咱们中国的就是强太多了！那武打设计，那服装背景，那音响效果，啧啧！真是觉得这钱花的太值了！”

　　“那叫内地和香港比，香港本来也是中国的！”腾也虽然也很同意郝建民说的，但是气势上不能让这厮也太得意了，否则以后这两人看录像的钱一准是自己出了。

　　“是！是！腾大公子就是爱国啊，不过这九七不还没到呢吗？我就这么一说，你可别给老子上纲上线的，我胆子可小，一会我吓得走不动了，你还得背着我回去！”

　　郝建民这会虽然意思是服软但姿态还是不放低，心里在计算着，这录像钱是自己花的，便宜和道理哪能都让这货占了？

　　两人一边掰扯着刚才的录像一边往前走，腾也好像还是不甘心：

　　“香港的武打片拍的确实带劲，但是剧情就不咋地，这女主角最后都好像免不了一死。本来好好的一对，硬是让导演一刀下去女主角就嗝屁没了，这生生就打碎了本来一双很好的江湖侠侣。还有那个最后砍她一刀的家伙，明显先前打斗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怎么就突然又腾的一下坐起来，来这么‘咔嚓’一下，太俗了！”说着腾也还好像很郁闷的拿胳膊笔画了一下。

　　不美，这画面太不美了，和腾也的审美观极其不搭调。

　　“我倒是觉得这个导演是上心了！”郝建民这会却站住身形，好像没有了刚才那股子要和腾也跃跃欲试的劲头，看着在那思索着什么。

　　“腾也，你说！古今多少文坛大家很出名著作的最后结局，是悲剧多？还是喜剧多？”

　　“好像，好像是悲剧更多一些吧！”腾也一时还没转过弯。

　　“对啊！我问你，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爸打过你几次吗？”郝建民似乎有了些心得。

　　“那谁记得住！次数可多了去了。”腾也撇撇嘴，好像这些光荣的历史被人家揪出来有点丢脸。

　　“那最狠的有几次？”郝建民倒好像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腾也低头想了一下就抬头说：“三次!绝对算的上是打的特别狠…”可是没等腾也接着往下说，郝建民却表情严肃的看着腾也说：“三次，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就没想想为什么你会记得这么清楚？”

　　腾也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是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深刻的记住那三次呢？

　　因为疼啊！哪疼，屁股也疼，心也疼，尤其是每每回忆小时候父亲的家法，那真是不寒而栗。

　　“这就是往往让你痛的，心痛的东西，你才会记得越久。所以写东西，拍的电影看着就让你流泪难受，那才表示人家弄得这些东西真正留在你心里面了！”

　　郝建民说完又开始接着走路，腾也嘴张着半天没合拢，心想可以啊!

　　谁说我们郝大官人肚子里无半点墨水，就是个混人来着，看看人家这些年的小说绝对没白看，硬是生生把东西看到心里去了。此刻腾也看着郝建民，就觉得这厮的背影好像也高大了起来。

　　可是腾也对郝建民刚要有一点崇敬的感觉，就这会消失的一干二净了，这厮和自己走过一个小饭馆门口时，硬说自己太饿了，实在走不动了，腾也有些好气，这是立马要跟自己翻旧账啊!

　　这孙子是不是也忒小气了吧！

　　“不是吃过饭来的嘛，怎么这会跟个饿死鬼似的？”腾也笑骂着去拽蹲在地上的郝建民。

　　“少爷，早上那是7点多吃的，你看看现在，好像应该是下午两点了吧！”郝建民抬起手腕上的手表放到腾也脸前，自己打定主意要蹭腾也一顿饭，何况这会确实感觉饥肠辘辘了，加上这饭馆飘出的饭香让他再也迈不开步了。

　　“成，成！可是我可没带多少钱，钱都在王大庆那呢!”腾也终于拉起了一边赖赖唧唧的郝建民，但是也得把底先交一下，要不一会两人不管不顾的吃完，就得被人家扣下。

　　“能吃就得，我又不挑！”郝建民一股子无赖气反倒拉着腾也推开门走进饭馆，刚才还饿的站不起来，这会就好了。腾也心想这兔崽子说不定出了录像厅就已经算计好了，要不然为啥不走以前那条相对近的路回去，算了，那就一同用膳吧！反正自己也是真的饿了，何况食堂这会确实没饭了。

　　两人进去找了一个把门的桌子坐下，腾也头也不抬的仔细看了桌子上的菜单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服务员，来个麻辣豆腐，再来个鸡蛋汤，两碗饭，大碗啊！”

　　郝建民倒是没再出声，毕竟，毕竟吃人家嘴短啊！

　　腾也这会才抬起头打量这间饭馆，七八张桌子排成两排，人虽然不太多，不大个地方却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除了自己这桌，就是隔着一桌的另一桌客人背对着自己坐着，能看出这后背对着自己的应该是个年轻男人，就自己这打量的功夫，不想坐在男人的身后却有个女人探出头看了这边一眼，“腾也？”

　　“刘楠？”腾也这就有点不解了。和刘楠一桌的男人这会也转过头来，好像有些意外的看着腾也，这厮不是冯老二--冯卫民吗？

　　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你和…郝建民下饭店改善来了？”刘楠一边把筷子上夹的东西送进往嘴里一边好像要起身走过来。

　　“别过来了，反正都是吃饭，你就坐那吧！”腾也急忙挥手劝住刘楠，郝建民这会好像也看到了冯卫民马上站起来没说话，腾也赶紧起身向冯卫民欠欠身子来了一句：“冯二哥好！”

　　腾也知道“冯老二”这词哪是他能叫的，叫一声“冯二哥”人家搭理不搭理你，那还地看人家这会心情咋样呢？

　　擦！和自己女同桌吃饭心情还能差了，可只怕自己这心情准定是好不了了。

　　“吃饭吧！别虚头巴脑的。”冯卫民倒是好像没把之前的事当回事，刘楠有些奇怪的看看两人来了一句，“你们认识吗？”

　　“认识！这大城市来的高材生，学校里有几个不认识的。”冯卫民笑笑转过身好像说的跟玩笑似的。

　　“哦！”刘楠坐正身子消失在冯卫民的身子后面。

　　腾也这会只好颓然坐下，看着对面已经坐下的郝建民，对方眼里好像只有四个字：

　　闭嘴！吃饭！

　　过了不一会，刘楠他们这边好像吃完了，两人正站起身，刘楠在抚平身上大衣的褶皱，而刘卫民则把服务员叫过去算账，两人完事向腾也身边走来站住，腾也一抬头正和刘楠对上眼。

　　刘楠看着一点没有害臊的样子，大咧咧看了一眼腾也的饭桌，打趣道：“这顿饭，我猜是腾也请的吧？”

　　说完看着对面的郝建民，这厮那会正拼命往自己碗里夹菜，注意到刘楠正看着他，不好意思笑笑说：“让腾也请顿饭可不容易。”

　　“是不是素了点？”

　　刘楠话里有话的看着腾也，腾也这会就感觉在这三人面前，自己这脸刷的一下子就上了温度，你这是摆明磕碜我啊！

　　再看冯卫民也是一脸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只能讪讪的解释，“没带多少钱，怕一会人家老板不答应。”

　　“哎！这不爱带钱可真是个好习惯，是不是，卫民？”刘楠好像有些调笑的看着身边的刘卫民，刘卫民只是绅士的笑笑，然后推开饭店门拉着正在呵呵笑的刘楠走出去了。

　　腾也这会就觉得有点委屈的厉害了，老子就他md吃顿饭，还得让人家翻来翻去的，我惹谁了我？

　　“吃饭！你不知道刘楠和冯卫民的关系？”郝建民这时正端起汤碗往自己碗里倒。

　　“什么关系？”腾也突然有些紧张。

　　“什么关系？娃娃亲的关系！”

　　郝建民慢悠悠喝口汤然后眯着眼看着腾也，“他两家是邻居，好多年了，两人打小就一起玩，一起上学，两家大人估计早就内定他俩将来在一起了，现在每天晚上下自习都是刘卫民接刘楠一起走的，人家那是名花有主！那天看你让人家洗衣服我就纳闷，现在才明白原来你真不知道他俩的事？”

　　“就开玩笑洗个衣服又不是拜天地，这事怎么可能不知道。”腾也一副好像早就熟悉此事的样子，但心里真的很沮丧，想的是好不容易弄个女同桌，这几天正琢磨要是将来有机会发展发展，不成想原来，原来人家早就是名花有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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