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瑞王心中那个人

东方旭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笑意，轻飘飘地道：“阿遥与本王都是断袖夫妻了，还分什么君臣纲常，本王以为，夫妻相处无君无臣，更不需旁人指手划脚。”

夜风吹过，云飞遥机伶伶打个冷颤，双手抱臂搓了两下，谁跟他夫妻相处？当真是无耻之极！算了，她甘拜下风，风度撤退总行了吧？朝东方旭暗暗撇一下嘴，抱拳退下。

东方旭望着那抹纤细背影消失在舱口，暗叹一声，下令开船前往水匪老巢。

薛林看了看自家主子，低下头去，再看他一眼，再低头，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王爷若非要断袖，能不能换个断袖对象？云飞遥实在太无耻了，配不上王爷！”

东方旭脊背倏地挺直，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回房沐浴更衣。

薛林默默在一旁伺候主子沐浴，暗暗揣度自家主子的心思，心下惴惴不安，难道他又惹主子不悦了？

东方旭闭目泡着热水澡，良久才道：“薛林，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薛林搓澡的手顿了一下，将澡巾在热水里洗了一下，拧干，继续给他搓澡：“回禀王爷，属下少时曾喜欢过一个姑娘，现在……她大概早嫁人了，所以，属下也没什么姑娘去喜欢了。”

东方旭惊讶睁眼看他一眼，微笑：“没想到你这木头疙瘩还曾喜欢过姑娘。”

薛林尽职地搓澡：“那时年少，也不知对她是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反正就是喜欢她，觉得她漂亮，做什么都好。王爷为何这么问？属下知道了，王爷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东方旭重新闭目，掩住眼底的情绪，语气有些无奈：“如果世上正好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和你并肩立于天下，又轻易侵占你的心，偏偏这个人身份复杂，极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嫂子，薛林，你说你会怎么办？”

薛林怔住，站在自家主子肩后，低声道：“王爷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夺过来？这世上难得有个人能配上王爷，就算是未来嫂子又如何？能与王爷比肩而立又深得王爷心的人，只怕以后再也遇不上了……”顿了一顿，道：“王爷，皇家之人素来妃妾成群，谁会在乎真挚的感情，那人于他们便是暴殄天物，于王爷却是一生一世，王爷素来英明果断，为何这次有了顾虑？”

东方旭再次惊讶睁眼，扭头认认真真地打量薛林一番，失笑：“薛林，本王平时当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竟对本王的心思如此了解。”

薛林换个位置，以澡巾在他结实铁臂上搓着，答道：“属下跟了王爷七八年，自然了解王爷。属下从前就知道，王爷似乎心中有个人。最近瞧王爷扬言跟云二公子断袖，属下吓得心惊胆颤，以为王爷的心中美好竟是云二公子……幸好，幸好！”

东方旭闻言唇角高高勾起，道：“幸好？本王瞧你甚是不待见云二公子，难道云二公子得罪你了？”

提起云飞遥，薛林顿时一脸鄙视：“云二公子虽然没得罪属下，但属下却委实瞧不惯他的德性，身为京中数得着的王孙子弟，风流轻薄、恬不知耻，属下既不耻与此人为伍，也不想以后伺候这么个男主母……”

听他提到“男主母”，东方旭眼角抽搐两下，道：“薛林，你想多了。”

薛林不明其意，只觉得主子话里肯定另有深意，只恨自己驽钝，不解其意。

“此次剿匪除鲛，云飞遥功不可没，薛林在船上，自然见识了云飞遥斩鲨时的英姿飒爽和威风利落，这可不是京城那些王孙公子能做到的。”

提起剿匪除鲛，薛林立即对云飞遥竖起大拇指道：“说起这事来，属下对他甚是佩服，云二公子反应机敏，临危不乱，总能当机立断做出精准判断，虽然很是惊险，却总仗着武功高强达到出奇不意的效果，确实是其他王孙公子比不了的。不过，王爷却是他比不了的。”

东方旭闭目，舒服地倚在浴桶边上，声音带着嘲弄的笑意：“薛林其实是嫉妒云飞遥吧？”

薛林捏着澡巾的大手抖了一下，义正严辞地道：“王爷，属下绝不嫉妒那个风流成性的云二公子。”

东方旭“嗤”地轻笑，不语。他从一个无势可倚的皇子走到如今的地位，其中的艰辛不易，只有自己知道。重权在握后，他依旧单纯希望世上能有这么一个女子与他比肩天下，与他相携白首，他希望他的婚姻不再如母妃一般遵从父母之命，然后孤独枯萎。

两年前，他遇到了这个人，也暗暗观察了她两年，她，渐渐变成了他心尖上的那块肉，一旦割舍会痛彻丢命的。在他计划周详前，他从不敢在露出半分情绪，宛若猎人暗暗观察着，伺机出动。

虽然初始相处并不愉快，幸而在他的筹谋下，她没有走向他的对立面，总算渐渐有了起色。

云飞遥回房快速沐浴换衣，然后扯了条毛巾擦发，擦至半干便急急束了个男式发髻。刚梳好发髻，便听到敲门声。

云飞遥暗吁一口气，从容不迫地打开房门，惊讶地抽了口气：“王爷？找小的有什么急事吗？王爷有事叫薛林过来吩咐一下就可以了，哪用得着王爷亲自过来。”

东方旭迈腿进屋，径直坐在凳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目光一直盯在云飞遥左肩上，待云飞遥一头雾水地转身回到屋内，才道：“阿遥，你肩上的伤敷药了么？”

云飞遥愣了愣，右手下意识抬起按了按左后肩，低声道：“王爷怎么知道微臣左肩受伤了？”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呢。

东方旭黑眸里闪着不明的情绪，轻叹道：“你确实掩饰得很好，阿遥，你是侯爷家的二公子，就算身边没个可靠之人，也万不该如此怠慢自己。”

云飞遥放下右手，笑了一声，眼底闪过沧桑：“不怠慢自己如何？王爷是皇家王孙，岂会知道旁人的艰辛？若身旁有人心疼照顾，谁愿意怠慢自己？”

东方旭凝视她良久，淡淡道：“阿遥的艰辛我大概猜得到，身为与皇家密切的云侯府的子女皆不易，男子被逼选边站，如若抗拒，下场便如云世子；而长嫡女则一定要嫁进皇家嫁给太子，这本是至高无上的尊荣，却也把不愿享此尊宠的人永远缚住手脚，再无人生乐趣。此时的阿遥不论身份是男是女，都活得艰辛。不过，我猜大抵身为女子会更艰辛些吧。”

他状似不经意地说着，从怀里取出断玉雪肌膏，起身走向正在发怔的云飞遥面前，瞧她那神态，心底竟不由得一酸，从前他道自己活得艰辛，为了挣脱不堪命运，不要命的征战沙场数年，只为建功立业亲手把握住自己命运，不受皇后母子的威胁和摆弄，哪知在王孙世家中竟有一人活得比自己还艰辛！好在他终于握住自己的命运，不再受人威胁和摆布，反而成为别人畏惧的威胁，而云飞遥却仍在作困兽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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