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永存

一尊本源道祖全力一击竟是未曾撼动对方分毫后，接下来的混沌宇宙马上变得很好说话起来。

    在那位虚空道祖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投送阵法所在。

    不需要等候。

    当他们抵达这里时，这座阵法已经准备妥当。

    对阵法一道颇有了解的太一、太初稍稍打量一番，很快察觉到这座阵法规模大到惊人。

    里面应该动用了某种足以充当混沌至宝主材料的奇物。

    而且不止一件。

    想来正是因为这座阵法非比寻常，在财不露白的心态下，混沌宇宙才会拒绝任何主宰借用他们的投送阵法。

    「凭借这座阵法的规模……很快我们就能抵达无限主宰你所说的位置了。」

    太一主宰传讯道。

    李先点了点头。

    当下，一行人驾驭飞舟进入阵法。

    随著阵法发动，飞舟瞬间被加速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渐渐消失在混沌宇宙中。

    看到飞舟消失，虚空道祖身边两位道祖上前一步。

    「总算送走了。」

    「那一刀……他居然真的扛下了……」

    「不止扛下了，还毫发无损。」

    虚空道祖闭著眼睛，仔细回忆著那一战时的点点滴滴。

    好一会儿才道：「他不闪不避，都能硬抗我最强一击，若施展遁法，以及主宰秘法反击……我们出动数十位道祖怕都未必拿的下他……」

    说著，这位道祖又摇了摇头：「而宇宙壁垒对寻常修士来说堪称坚固，但对他这样的主宰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一旦局势不对，他随意可能撕裂宇宙壁垒，将战场引至混沌虚无。」

    另一位道祖亦是明白主宰和他们这些道祖间的最大区别。

    可进可退！

    主动权完全在他手上！

    一旦数十尊道祖都留不下他，接下来再多道祖……

    也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就像一个拥有随时「停战」能力的百人敌，对上万人大军，将其击溃只会是时间问题。

    「我有些相信，太元宇宙出动一千零八十尊道祖仍然无法将其奈何的说辞……可能是真的了。」

    一位道祖有些感慨。

    「只希望这位主宰真的只是借道，不会为以后埋下什么麻烦吧。」

    ……

    另一边，太元宝舟借混沌宇宙之力投送，风驰电掣般至少跨越了二十纪路程。

    再在混沌虚无中行驶了两纪，终于抵达了李先设想中的地点。

    他竭尽感知，发现周边没有任何「存在」的概念后，停了下来。

    当下，他一跃出了太元宝舟，而后转向太一主宰：「你们去吧。」

    太一主宰点了点头。

    可神魄道主和太初道主在对视一眼后，道：「星云迷海，就让太一带人前去，我与神魄在此，看看无限主宰是否有什么需要协助。」

    「实际上若非太元宝舟珍贵，没有主宰执掌太不安全，不然的话，我也可以留在这里。」

    太一主宰道。

    「无需如此。」

    李先平静道：「你们皆尽过去即可。」

    说著，他又补充了一句：「不止过去，所有飞舟，尽数带走，两百纪内不要返回。」

    「飞舟尽数带走？」

    太一主宰微微一怔：「若无飞舟，原本寻常飞舟十几纪的路程，单靠自身飞行都得数百纪……」

    「去吧。」

    李先没有多做解释。

    既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自然就要断了自己一切退路。

    至于两百纪的时间限制……

    如果两百纪他仍然无法完成意志的突破，那就证明，他的路是错的。

    再继续沉沦下去也没有多少意义了。

    太一主宰、太初道主等人意识到了李先态度中的坚决。

    衡量了片刻，最终决定听从他的决定。

    「我们这便离开。」

    「李主宰……祝您万法归真，秘法大成！」

    他们慎重的拱手道。

    李先微微颔首。

    当下，太一主宰操作著太元宝舟，带领众位道主离去。

    而随著他们一走……

    周边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甚至不是漂浮于无尽星空般的安静。

    无尽星空中，有大道，有引力，有辐射，有星辰……

    可混沌虚无……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宇宙时空，没有万物轮回，更没有命运因果。

    修行者身处其中，以为自己在向前，实际是在往后。

    以为自己在思考，实际上却是意识涣散。

    以为自己在聆听宇宙之声，实际上只是自身神识散发出来的白噪音。

    当失去了一切「存在」作为参照物时，存在和虚无间的间隔被打破。

    人们将再无法定义什么是存在，什么又是不存在。

    直至有朝一日，连对自身的「存在」概念都被混淆了，彻底丧失了自身「存在」的意义。

    这……

    就是此刻李先的修行之法。

    他不止没有去抗拒这种自身「存在」被侵蚀的感觉，反而任由自己沉沦其中。

    这一过程，他想到了墟兽。

    可墟兽……

    本身也是「存在」的一种。

    它们身上背负著「虚无」的力量。

    「虚无」之力也是一种存在。

    可混沌虚无……

    先有混沌，再有虚无！

    祂将「存在」和「虚无」的概念彻底打散，化为混沌，进而，吞没一切。

    如果将虚无侵蚀称之为清醒的死亡。

    那混沌虚无……

    就是对清醒的摧残，从根本上混淆一个生命体的存在。

    直至他连虚无和存在这种概念也彻底丢失。

    李先一点一点的朝其中沉沦……

    二十纪的修行岁月，让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灵厚度。

    因此，前二十纪，他并未感觉到太多异常。

    可等到三十纪以后，他便生出一种烦躁、不适。

    这是作为「存在」的生命体长时间陷入混沌虚无生出的本能不安。

    如果李先获得够久，适应力自然强一些，可他仅活了二十纪……

    三十纪，已经超出了他存活至今以来的全部岁月。

    等到第四十纪，这种烦躁、不适，已经越发强烈，强烈到几乎让李先控制不住自身。

    但这种理性、这种节制、这种掌控，在走到第六十纪，即三倍于他的生命尺度的时间点时，终于失效了。

    某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思绪、认知被剥离，被分裂了。

    一个仍然维持著绝对理性，不断告诫自己，这就是他的修行。

    他正在借混沌虚无对生命尺度的压迫完成意志层面的新生与蜕变。

    可另一个……

    却已经彻底疯狂。

    肆意施展秘法，在混沌虚无中不断造成破坏，弄出动静。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存在。

    这种行为放到外界，无疑是陷入疯魔了。

    等到第八十纪时……

    绝对理性的李先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了。

    另一个自己正控制著他的身躯，在「求生」本能的促使下开始往混沌虚无外围移动，想要离开这片混沌虚无，找到一方宇宙，好好的体验「存在」的意义。

    而他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绝对理性的他，因为强行用理智去对抗真实，以至于失去了对外界的准确认知。

    就像恍惚失神的生灵，可能一个回神，就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几十分钟。

    放在他身上，就是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好几纪。

    而且……

    随著时间推移，他理性思维生出的那种「恍惚」感，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一百纪、一百二十纪、一百四十纪……

    他明明觉得自己仍保持著绝对理性，可对时间的认知，对外界一切的认知，都变得混沌、模糊，乃至混乱起来。

    某一刻，他甚至失去了对时间的准确判断。

    他觉得已经到一百五十纪了。

    可或许还不到一百纪，又或者已经过去两百纪了。

    如果不是因为理性告诉他，太一主宰等人两百纪后会返回，他甚至觉得，时间甚至过去了三百纪、六百纪、一千纪、一万纪……

    连基本的时间感知都已经丧失……

    李先恍然意识到。

    「失真了。」

    他失去了真实。

    彻底沦入虚无。

    此时，他不再是「真实」的了。

    像是一个潜意识，埋藏在某个生灵深处。

    另一个早已疯魔的李先，才是真正和「真实」接触的李先，才是「存在」于真实世界的李先。

    在这种「失真」下，他仍然活著，却已经死了。

    哪怕他觉得自己保持著绝对理智，可如果一个恍惚间，已经过去了几万纪、几十万纪，甚至，就算是保持著理性冷静，却没有任何办法和外界产生接触，那又有什么意义？

    一个对外界来说「不存在」的生命……

    他就是死了。

    不存在了。

    绝对的空、绝对的无！

    「我不存在了……」

    李先恍惚中意识到了这个关键。

    存在，比「我」更重要！

    他执著于「我」所代表的绝对理性，却是不知不觉中，让「我」的存在被抹去了！

    「只有当『我』这种概念维持存在以后，所有一切，包括『我』的概念才有意义。」

    李先思绪荡起一丝丝涟漪。

    这……

    像是「我」的存在被即将抹去的最后一刻触底反弹。

    「终于……到这一步了……」

    他的「存在」已经被抹除。

    就连「我」这个概念也将失去意义。

    眼下离陷入绝对的虚无只差那么一小步。

    接下来……

    是破而后立！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从「不存在」中，走向存在！

    真正的参悟「存在」的奥义。

    完成那终极一跃……

    成就意志层面「亘古永存」的终极境界！

    「存在的真正奥义……」

    什么是存在？

    李先凝神静思。

    他想到了当年和安镜切磋时的欢喜。

    想到了和严彩练生死对决的剑意爆发。

    想到了叶燃烬燃烬自我后的嘱托。

    想到了号称道境无敌的张太渊。

    想到了有些失望的无量仙主。

    还有九天仙王、顾倾仙等等一个个对手……

    真是精彩的人生啊。

    这种人生，才是他不愿放弃，不断向上攀登的意义。

    这种人生，才是他「存在」于世的最好证明。

    「存在是什么？」

    李先心中有了答案。

    「存在……」

    神光开始在他意识中流转。

    「是哪怕我死了，彻底消散了，我仍然会打破生死的桎梏，打破时空的界限，在另一个世界，在另一段时空复活过来，以李现、李先、李仙、李闲的姿态，继续挥拳……」

    继续的去挑战极限！

    去在没有路的时候，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以尽情的感受到生命存在的真谛！

    这就是……

    「我的『存在』！」

    李先思绪至此，那熠熠生辉的神光被猛然凝聚，奋力而起，心神意志中的所有力量，伴随著他的奋力起身，纵情一跃，对准著虚无和真实的界限，悍然挥拳……

    「哢嚓！」

    虚空中……

    或者说心灵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下一刻，眼前的世界，如玻璃般破碎开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意志，携带著足以荡开混沌虚无的「存在」信念，浩浩荡荡的自李先身上散发而出，犹如一轮煌煌闪耀的恒星，尽情宣告他的存在……

    亘古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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