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许家的小公主

*

翌日。

许漾像往常一样，调了早上八点的闹钟醒来，洗漱好拎起书包出门。

她走到楼下，却正好碰到方雅娴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

方雅娴看见她出来，唇角扯开一抹温和慈爱的微笑，“漾漾这么早起来了，过来吃早餐吧。”

明明是周六，这一天的早餐却很齐人，许宏远也在。

就连许承泽这个猫头鹰，都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的另一边，虽然满脸不情愿。

许漾好像对他们的欲言又止浑然不察，低头安静地吃着早餐。

方雅娴好几次抬头想说话，又停住。

终于，等许漾吃完早餐，拿着纸巾擦嘴时，她才叫住了她，“漾漾。”

“妈妈对不起你。昨晚是妈妈太着急了，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才对你说了重话，你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我们怎么会不养你呢。”

“从前把你放在滨州是逼不得已……”

一样的话，许漾不想再重复的听。

她知道方雅娴是因为对自己丢下她十年心存愧疚，所以总是提滨州，但许漾来说，每次触及这个词，就是撕开她的伤口，是她曾经被最亲的父母抛弃的证明。

“总之，无论如何，妈妈昨晚都不该那样对你，你弟弟也知道错了。”

方雅娴说完，看向许承泽，“爸爸也欠你一声抱歉。”

就一贯嚣张的许家小少爷冷着脸站了起来，尽管心里有很多的不忿，但还是朝许漾开了口，“我不该没查清楚就冤枉你，我向你道歉。姐姐，对不起。”

这是许漾回来许家这么久，许承泽第一次叫她姐姐，许漾却看得出他并不是真心道歉，不过是被方雅娴耳提面命的结果。

许漾看着两人，没什么反应。

她背着书包站起身来，神色淡淡，“说完了吗？我要去学习了，需要我带着陈叔一起去吗？还是你们有其它监视我的方法？”

话落，方雅娴浑身一颤，唇瓣嗫嚅着难以说出话来，眼眶又红了。

许承泽“啪”一下把碗拍在桌上，大少爷脾气瞬间被她激起，“许漾！你不要太过分，妈妈已经让我们所有人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许漾神色仍旧平淡，“道歉，问过我需要了么？”

“道歉就不必了，也许我真的骗了你们呢。”

许承泽一时哑火，瞪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接许漾的话。

一直没有发话的许宏远终于放下了碗筷，昨晚他就安排下属去了解情况了，昨天晚上许漾确实一晚都陪着周莘莘练舞，离开艺术中心之后，也是两人一起出去玩。

他安抚地握着妻子的手，看向许漾，“漾漾，你是姐姐，你应该知道你妈妈这些年来为了你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昨天的事，是我们做错，爸爸也跟你道歉，这件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你永远是许家的小公主，那些赌气的话就不要向你妈妈说了。”

许宏远看着许漾，眼神里有疼惜，还有很多很复杂的情绪。

许漾知道他说的压力。

方雅娴曾经是许宏远的秘书，朝夕相处出来的感情。

已逝的许家大小姐许以薇则是许宏远的前妻所出，前妻因为意外离世，留下一岁大的女儿。

本来就不被人看好的感情，方雅娴花了很多力气才让许老夫人接受她，让许家的圈子接受她，她待许以薇这个继女，是真的视同己出。

母亲早逝，许老夫人把她捧在掌心疼爱，方雅娴和许宏远更是对她千娇百宠。

许以薇永远是许家最高傲的千金大小姐，许以薇的生日会，方雅娴尽心尽力去筹办，大肆宴请，而对许漾却是力求低调，要她凡事不要跟姐姐争。

许漾永远跟在许以薇身后，是许家默默无闻的二小姐。

许漾想学芭蕾，只有等许以薇也学，她才能和姐姐一起学；她缠着方雅娴要买舞服，许以薇就会拥有更多更漂亮的舞服。

而许以薇十岁那年，也是许漾八岁那年，许以薇在生日宴上意外落水。

不会游泳的许以薇因为迟迟等不到救援身亡，成了许漾噩梦的开始。

她们说：“泳池边上就只有许家大小姐和二小姐。”

“二小姐怎么没有救大小姐，许夫人是滨州人，二小姐应该会游泳吧？”

“啊许夫人是滨州人吗？小地方出来的，难怪……”

“二小姐一直都嫉妒以薇小姐吧，刚刚还听见她跟姐姐争衣服，不会是她推下去的吧？”

这些谣言越演越烈，直到有人说，亲眼看见许漾把许以薇推进泳池里，却没有去救她。

许漾本来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直到那天晚上，许宏远和方雅娴把她带到许家老宅，要她跪在祠堂里，方雅娴看着她说：“漾漾，白天你跟妈妈说姐姐抢了你的舞服，你告诉妈妈你有没有跟姐姐吵架？”

那一刻，许漾慌了，她想开口辩解，可是他们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凌迟着她。

“那你在泳池边干什么？是不是因为生气把姐姐推下水了？”

“漾漾，妈妈对你很失望。”

儿时的记忆，许漾很多都已经遗忘，但大概是过于痛苦，直到到现在，她还清楚记得她被关在冰冷的祠堂里，八岁大的孩子因为恐惧不断哭喊说“妈妈，放我出去。”

她哭着说“没有”、“不是我”，但是没有人给她开门，没有人来救她。

那种痛苦太过具象，让她每次回忆起都浑身发冷，指尖发颤，像又一次被推回那个孤立无援的八岁，连呼吸都带着疼。

到后来，她学会了认错，“妈妈，漾漾知道错了，你原谅漾漾吧。”

可是小小年纪的她不知道，她乖乖“认错”，换来的不是温柔安抚，而是大人松了口气的推卸与心安理得。

是于她而言更深的深渊。

八岁的她，就这样被回去探望外公外婆的爸爸妈妈留在了滨州。

许漾背着书包出门时，方雅娴跟着她从院子里出来了。

在她上车前，方雅娴握住她的手：“漾漾，妈妈知道把你送去滨州伤了你的心，以后我们不再提大姐姐的事，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向前生活就好，好吗？”

许漾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轻声：“妈，我说我没有做过，你相信吗？”

方雅娴迟疑沉默的一秒，许漾就知道答案了。

她的母亲不信她。

许漾轻轻垂下眼睫，挣开了方雅娴握住她的那只手。

转身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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