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十八岁

当许漾听见谢聿修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浮躁的心情早已尘埃落定。

而此刻，看着他缓缓走来，许漾想起上一世，如果那一场车祸，她们都没有死，谢聿修可不可能重新站起来，这样耀眼和令人骄傲。

今天的谢聿修与往日不甚相同。

他穿了一席米白色西服，同色系的西服裤裁剪得宜，内衬黑色衬衣和领带，温和的白色中和了他骨相带来的侵略性，那双沉静凌锐的眼眸又透着与生俱来不可靠近的矜贵，在人群中鹤然而立，出众得突兀。

偏偏这样一个人，他眸光锁着不远处的少女，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最后停在许漾面前。

谢聿修视线轻轻扫过她，唇角微扬，许漾就知道他在笑什么了。

小美人鱼妹妹被谢聿修强制上线了，许漾自我感觉还挺像。

“走吧。”他低沉的嗓音从左耳畔划过。

许漾抬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嗯。”

当事的两人仿佛置身事外。

现场却早已经炸开了锅，东盛建校史上唯一获得ISEF金奖的神秘大佬，和思进班那位暴戾纨绔的谢家太子爷，是同一个人。

如何能让人不震惊。

现场的学生面面相觑，忽然有人想起，“高一时的市奥数比赛，第一名没有去领奖，不会也是谢……太子爷吧。”

而另一边，许家夫妇看着许漾挽起那谢家那位的手，眉头蹙得很高。

赵静雪同样欲言又止，只有裴景臣，落在身侧的手收紧，淡淡地打破了僵硬的气氛，“思进班在上台名单的只有两人。”

言下之意就是许漾跟谢聿修搭档在一起只是巧合。

方雅娴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徐安安唇边泛起一抹笑，将手中的花束送到裴景臣手里，“哥哥，成年快乐哦！”

一旁的同班同学都已经组好队，跟着人潮跨过了成人门。

零零散散有几对情侣偷偷跟同学调换了位置，过成人门，就把挽手改为了牵手。

众目睽睽下，十指紧扣地迈进了十八岁，青涩的脸上是难以掩盖的羞怯。

赵静雪知道女儿为了这场哥哥的成人仪式期待了很久，不由得朝裴景臣打趣，“景臣，你就牵着安安过去吧。”

成人门后是东盛的礼堂，不少其他家族的小女儿，也对门后的布置非常好奇，都是由哥哥牵着走进去的。

赵静雪自然地提出，徐安安眸光瞬间一亮，“可以吗？”

嗓音软腻，“哥哥。”

裴景臣皱了皱眉头，他视线往里看时，已经捕捉不到许漾的身影。

他对赵静雪的话恍若未闻，“妈，我先进去了。”

赵静雪愣了下，徐安安就这么看着裴景臣走向卓越班队伍里一个女孩子，她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那女生有些讶异，没想到裴景臣会选择她，作为常年校一，他一直是女孩子讨论中仰慕的高岭之花。

然而，在跨过成人门时，他却没有挽起她的手，而是朝她低声道了句：“抱歉。”

东盛的理念是克制而开明的，当初让男女组合挽手过成人门是为了促进男女之间正常的交往，不必把彼此避如洪水猛兽。

但后来，不少学生偷偷谈恋爱，把这当作东盛专属的仪式感，挽着自己喜欢的人过成人门。

因此，学生自己有不成文的规定，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如果有喜欢的人，道歉就可以了。

那个女生心里是不介意的，只是倏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得知了什么秘密。

裴景臣有喜欢的人了？

礼堂里，每个人都有对应的位置。

下一个仪式，就是家长找到孩子的位置，佩戴成人勋章。

思进班和卓越班是兄弟班，自然位置靠近。

当裴景臣视线往思进班那排看过去，瞧见了周莘莘。

他记得她，常跟许漾在一起。

然而，他视线扫过去，却没有在她附近看见许漾，心底便倏然一沉。

而此刻，礼堂红色帷幕后，暖黄的吊灯由高处洒落，厚重的帷幕将外面人潮汹涌的声音都盖住。

许漾手中盒子里拎着的正是东盛定制的那一枚成人徽章。

非常小巧低调的一枚徽章，然而，实际上，上面银色的羽翼和金色的八芒星都是纯手工烧制的。

羽翼代表自由，八芒星代表内心的规训与责任。

相得益彰，相辅相成。

许漾从盒子里拎起那枚徽章，指尖压过羽翼的尖锐处，留下一点压痕。

她偏头靠过去时，正好可以感受到谢聿修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上。

还有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松木香。

她指尖在扣那枚徽章时，眼睫轻轻地颤抖了下，可以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头上。

终于扣好了。

这枚徽章与他今天的西服相衬，竟然丝毫不显得违和。

许漾缓缓抬起头，杏眸落了水晶吊灯的碎光，她弯了弯唇，脸颊边漾开两颗漂亮的梨涡，“恭喜你，十八岁。”

谢聿修垂眸，深黑的眸色也被碎光所照亮，他薄唇微微翕动，“谢谢。”

许漾那枚徽章在谢聿修手里，然而，她进来时，将周莘莘给她准备的外套落在了礼堂外的位置上。

现在是没有办法再从这里出去了。

许漾看着落在他掌心的那枚徽章，便显得有些无措了。

许漾今天这条礼服裙是裹胸的，浑身上下都翻不出一个位置适合佩戴这种徽章。

许漾：“要不你戴在我手套上？”

周莘莘给她配了白手套，也就这一个地方可以戴了。

谢聿修默了默，他缓缓挽唇，“等你成年再给你戴吧，小鱼妹妹。”

许漾：“……”

许漾掌心落了一道温热的温度，是谢聿修把沾了他体温的徽章放在了她的掌心。

“这个，给你保管。”

许漾看着又回到了她掌心的那枚圆圆的小东西，莫名其妙觉得它很像一颗纽扣。

但许漾心想，谢聿修这种金字塔尖的望族继承人，他接受的教育应该不会告诉他送纽扣的定义吧？

送纽扣的含义，他知道吗？

许漾眨了眨眼，盯着那枚徽章出神，不经意抬头，却发现眼前的少年也在注视着她。

他眼神很深，忽然启唇，“许漾，你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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