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领域空间

　　此刻尤悠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天女。
　　天女神色满是疲惫，或是被拿走全部寿命的原因，她像人类一样生出老态，皮肤干燥枯黄，眼角甚至生出了浅浅的鱼尾印痕。
　　她与天女对视，而靳薄却在看她。
　　靳薄眼中的“尤悠”慢慢换了个模样，原本如瀑的乌发从尾端泛起紫光，一点点向上蔓延，她原本穿着的白T短裤也换成了及膝长裙。再往上看，便是与那张同人图如出一辙的脸，其实她的相貌与尤悠有几分相似，都是带点儿婴儿肥的可爱圆脸，柳眉樱唇。
　　只是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里藏着狡黠，目光如炬，与尤悠的天真懵懂大相径庭。
　　看到那双异色瞳，靳薄便知道，她就是传说中的花开离忧。
　　天女虽有人形，却不以肉眼视物，非人生物的眼耳口鼻均为摆设，它们往往通过感应念力来感知世界。因此她早知道尤悠体内藏着嗨呀的灵魂，只是不知道怎样把她揪出来。
　　见她主动出现，天女冷笑：“躲了那么久，一出现就硬将我带入领域，嗨呀，你一点也没变。”
　　花开离忧则是温温柔柔地笑：“你很厉害，我只有先发制人才能占到优势。”
　　听天女说的话，靳薄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离开了小河边，来到一个不知名的竹林。奇怪的是，刚刚在河边时明明是黑夜，进到这里竟是晨阳初升。
　　这世上确实存在能瞬间改变所处空间的能力，比如凌霄的瞬移。但是能够同时将时间与空间一起改变，靳薄只能想到一种——领域空间。
　　凡是有灵魂的生物便拥有属于自己精神世界，那是一片心灵净土，真实而虚幻。而领域便是由念力搭建，是可以外放的精神世界，能将域主的精神空间与他人共享。
　　普通的领域，大多是一片白茫茫的识海，因为人的念力多为单一属性，进行实体化物实在太难。
　　可是花开离忧的精神世界，一切景象栩栩如生。
　　阳光洒在带有露珠的竹叶上，地上的小草也披上了晶晶亮的水衣裳，显得格外娇嫩。
　　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一只蜘蛛拨动它的网为竹林伴奏，黑压压的蚂蚁负重前行，蟋蟀在草丛中竖起了翅膀。
　　花开离忧对念力的掌控可谓是登峰造极。
　　若非亲眼目睹，靳薄实难相信世上经有人能将领域搭建完善到如此地步，堪比现实世界。
　　“晓哥哥，推我去那边。”花开离忧突然出声，唤回靳薄被惊呆的神思。
　　“唉，推？”靳薄回过神来，才发现花开离忧坐在木制轮椅上，正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亭榭。
　　靳薄皱眉问她：“你的腿受伤了？”
　　“哦，它们没事。”花开离忧动了动脚，给他看自己的腿其实还能动，“我以前坐习惯了，不喜欢走路，但是又怕你太累，不想再麻烦你背我过去……”
　　靳薄：“……”
　　那还得谢谢您的体谅咯！
　　靳薄推着她来到竹林中央的亭榭，亭中摆着一个石刻的带象棋棋盘的石桌，四个石凳。花开离忧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和茶杯，为靳薄和天女，还有自己各斟一杯茶水。
　　天女受不得她这般磨磨唧唧，“你想干什么能给个痛快话吗？”
　　“我请你们来领域做客，总得尽到东道主的本分吧。”花开离忧手捧着玉制茶杯轻轻笑，她的举止端庄高贵，还带着些岁月沉淀的文静优雅。
　　天女问：“你既然承认身份，想必是打算兑现当初答应我的承诺了。”
　　“实在是抱歉。”花开离忧轻柔的嗓音带着歉意，“我遭横祸，没有过去几十年的记忆，也想不起曾答应过你什么。”
　　花开离忧不记得自己做过用言灵帮助他人实现心愿的事，所以在靳薄提起迹处花开时没什么反应。直到靳薄说出她的名字，花开离忧才想起来，迹处，是她故乡之名啊。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迹处，四海为家，流浪十余年，最终在稷山扎根。
　　花开离忧在稷山住了太久，久到都忘记自己其实还有另一个故乡。
　　还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故乡。
　　靳薄一惊，心说她果然失去了记忆。他将手放在石桌下，心中轻念唤出走马灯，靳薄将小宫灯捏在手中，暗自思忖该如何对天女提出探查她记忆的请求。
　　他太正经，认为记忆关乎个人隐私，总得先征得当事人许可，然后才敢行动。
　　“三句话不到就能惹出我一身火气，真有进步。”天女脾气火爆，一拳锤在石桌上，“想赖账你就直说，哪里来的这么多借口。”
　　眼见她的衣服又要冒火星，花开离忧轻轻挥手，一道寒风袭向天女，强行将那火气压了下去，“你别上火，我只说自己不记得，可没打算赖账。”
　　天女上下打量她一眼，“也是，感觉你除了失去记忆其他什么都没变，只要言灵还在，你就能帮我实现愿望。”
　　天女看着她的轮椅，心中吐槽其实还有一点不同，就是变得比以前更懒了！
　　“你得先给我看看你的过去。”花开离忧托着下巴看她，她知道天女周身萦绕的淡淡红光是残存的言灵，“我想知道你和我见面后发生了什么。”
　　言灵的本质其实是神族万物臣服之力的一种扭曲。
　　无论是因果倒置，言语惑心，或是一语成谶，奇迹的达成靠的是心的力量。神的话语是直接扎根心底的执念，执念达成前，无人能止，亦无人可挡。
　　花开离忧不敢贸然行动，因为她不确定天女身上的言灵是什么。
　　“我现在人在你的领域内，哪有说不的权利？”天女耸肩，无所谓道：“爱看看呗，反正我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靳薄还在学院上学那会儿，导师就频频告诫他们，万不可轻易进入未知领域。
　　领域由域主的念力搭建，域主便是领域空间的神，全知全能，而且掌控生杀掠夺之权。外客进入领域空间，等同于把自己的一切交由域主处置，就连离开领域也需要得到域主的许可。
　　天女未经专业训练，不懂应对领域的手段。靳薄自己学的是领域密码破译，他知道如何破解念力壁垒从领域逃脱，但是他缺少对抗域主的力量，也无法为自己争取破解密码的时间。
　　幸亏花开离忧不是个坏蛋，不然他们俩今天就得把命交代在这儿。
　　嗯？等等！
　　靳薄心说自己怎么下意识把花开离忧当成好人了？
　　他想偷偷瞥一眼看花开离忧在做什么，却见她正落落大方地看着自己，眉眼弯弯，抛出邀请：“晓哥哥，你想跟我一起看吗？”
　　他忽地想起与尤悠初见的那一日，她也是笑得如此灿烂，她说：“小哥哥，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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