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 就现在

“霍总，”曲倏的声音清晰无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雷厉风行的气势，“你发一个地址来。”
“我马上到你哪儿。”
“面谈，当面敲定。”
“就现在。”
现在？马上？到他家里？！
霍典阳脑子“嗡”地一声，像被重锤击中。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几乎要失声喊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惊愕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慌乱地扫过眼前这个“兵荒马乱”的客厅：
茶几上，那杯可怜的热茶旁边，是散落的瓜子壳、几瓣干瘪的橘子皮、还有几张揉成团的草稿纸。
旁边的沙发扶手，搭着一件他昨天回家换下的、领口有点发黄的衣服。
视线再移，电视柜上那几个色彩鲜艳、印着快餐店LOGO的塑料餐盒，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其中一个盖子没盖严实，隐约能看到里面凝固的红油和一些残渣。
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小儿子的小火车轨道歪歪扭扭地延伸到墙角，几辆色彩鲜艳的塑料小车翻倒在地。
电视机屏幕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角落的绿植也因为疏于打理，叶子有些发蔫发黄。
一股混杂着窘迫、尴尬和无措的热浪“腾”地冲上霍典阳的脸颊，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这……这像什么样子？！
让曲倏来家里？看到这幅景象？
他霍典阳在外面苦心经营多年的精英形象、商业大佬的派头，岂不是要在自家客厅里轰然倒塌？
这哪里是招待重要商业伙伴的环境？
简直像个刚被龙卷风袭击的难民营！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激烈碰撞、爆炸：
曲倏看到这乱象，心里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霍典阳就是个外强中干、连基本生活秩序都搞不定的人？
进而质疑他的管理能力和项目执行力？
商场如战场，很多时候，印象分就是决定性的！
在家里谈，还是这种环境下，他还能保持谈判的主导权和气场吗？
沙发对面坐着曲倏，背景却是儿子的玩具和昨天的外卖盒……这场景本身就输了一半气势！
正式的会议室，代表着规则、秩序和实力；而这客厅，只代表着放松（或者说混乱）和私人领域。
在这里谈几千万的合作，太不严肃，太掉价了！
万一谈判过程中出现激烈的争执，甚至谈崩了呢？
日后想起来都是个疙瘩。
家，本该是最私密、最放松的避风港，怎么能沦为商业谈判甚至争执的战场？
“这……”霍典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抗拒。
他握着手机的手心沁出了汗，滑腻腻的。
他脑子里疯狂地搜索着推脱的理由：“曲总，你看……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点？”
“我这家里也没准备，乱糟糟的，实在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而且，这么重要的合作，涉及到方方面面的细节，是不是……”
“准备？这有什么？”曲倏在那头打断了他，语气是那种直来直去的固执，“霍总，生意是谈出来的，不是准备出来的。”
“你我都是爽快人，早定早安心。”
“趁热打铁啊。”曲倏的语气轻松而笃定，仿佛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霍典阳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趁热打铁。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他心上。
这意味着在市场上抢得先机，意味着……
“地址发来，我最多半个钟头到。”
“莫非……霍总还有什么不方便的？”
“或者信不过我老曲？”最后那句话，带上了点若有似无的激将和试探。
霍典阳心里咯噔一下。
曲倏这话，把路都堵死了。
再推脱，就显得他扭捏，不信任对方。
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目光再次扫过那片狼藉的客厅，一股破罐子破摔般的无奈涌了上来。
算了！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商业谈判，有时候比拼的就是气势和临场应变。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只能迎难而上！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曲总这是哪里话！”霍典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努力注入一种豪爽和坦荡，“我霍典阳做事光明磊落，哪有什么信不过！”
“只是觉得怠慢了曲总。”
“既然曲总这么爽快，不嫌我这儿简陋，那我扫榻以待！”
“曲总！我马上把地址共享给你！”
“我这儿……虽然有点乱，但茶是热的！”
“咱们，边喝边谈！”他极力想找回一点主场的气势。
“好！爽快！我这就出发！”曲倏的声音似乎也放松了一点，电话随即被挂断，只留下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霍典阳握着手机，呆呆地站了有几秒钟，仿佛还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完全回神。
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兀自狂跳，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猛地低头，再次环顾自己的“战场”——
霍典阳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茶几上的杂物被他以最快的速度分类处理——报纸杂志摞成一沓塞到茶几下层的抽屉里，外卖盒子扔进垃圾袋，杯子碟子端进厨房。
他打开水龙头飞快地冲洗了一下，想起曲倏可能随时会到，又赶紧关了水，用毛巾擦了擦手。
他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嗯，勉强能见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些靠垫重新摆了摆，拍平整了一些。
然后又觉得茶几上太空了。
不行！这太不像样了！
谈判桌上怎么能没有点“道具”？
他像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转身，冲向客厅角落那个落了些灰尘的玻璃展示柜。
柜子里摆着几件他附庸风雅买来的工艺品，还有一套用锦盒精心装着的描金细瓷茶具——那是他某次去景德镇出差时咬牙买的，价格不菲，一直舍不得用，只当个摆设充门面。
就是它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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