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他还在动

当天晚上八点多，苏沐晴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来老钢厂。
林奇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宋辞正坐在餐桌前翻看阿七最新发来的一份情报摘要。他看到林奇拿外套的动作，抬头问了一句："她找到什么了？"
"去老钢厂当面说。"
宋辞合上电脑站起来。"一起去。"
两人下楼打了辆车。南城老钢厂在夜里显得比前几天更安静了——厂门口那盏路灯换了一个新的灯泡，白光比从前亮了，把空地上的碎石照得清清楚楚。林奇和宋辞走到三楼仓库的时候，苏沐晴已经站在桌边等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实时定位地图。
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视线在宋辞脸上多停了一瞬——她知道关于她弟弟的事迟早要当面告诉他。
"坐。"她让开桌边的位置，把电脑屏幕转向两人。
地图上标记着京城东郊的一片区域，一个闪烁的绿点停在某栋建筑轮廓内部。苏沐晴用指尖点了点那个绿点。
"宋鸣。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被暗潮内部中继系统最后一次捕获信号。位置是东郊物流园——就是你们最早去过的那个地下黑市的所在地。"
林奇的后背绷了一下。"他回到黑市去了？"
"对。但他没有进入地下层。他的信号出现在物流园地面层一栋闲置的办公楼里。那栋楼的地上三层是空的，地下跟黑市的主通道之间隔了两道封闭墙。他大概率在靠那两道墙的夹层里活动。"
宋辞盯着地图上那个绿点看了很长时间。他的右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躲到黑市隔壁楼里，"宋辞开口，声音压着，"是准备混进黑市，还是准备观察暗潮从黑市里运进运出的东西？"
苏沐晴把地图缩放了一级，调出一张物流园的建筑结构剖面图。图上用红线标出了暗潮在黑市B2层的几个仓储点，以及这些仓储点与地面建筑之间的管线通道关系。
"注意这里，"她点了点剖面图上的一条蓝色虚线，"这一段是废弃的通风管道，从黑市B2层的暗潮仓库延伸向地面，正好穿过了宋鸣所在的办公楼地基。如果他找到一个入口进入那段管道——"
"他就能趴在管道里看暗潮的人搬了什么货进去。"林奇接上了。
苏沐晴点了一下头。"而且他还做了另一件事。今天下午五点，他用一个临时加密终端朝外发了一条短消息。消息内容被暗潮的中继系统拦截了一部分，但前半段拼出来了。三个字：'主控器'。"
"主控器？"林奇皱眉。
"石髓计划的最上层研究设备是一台被称为'主控器'的大型精神力发射装置。"宋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我弟以前在那叠日志里暗示过——他把那东西称为'能够改写觉醒序列的引擎'。他在地下室里记录的那些数据里有一部分是关于主控器的安装位置和测试记录的。但日志里没写它具体在哪。"
"他现在正试图找到它的位置。"苏沐晴把电脑合上，"他下一步大概率会顺着那段管道往B2层方向走，去确认主控器的实际位置。"
宋辞从桌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夜色很静，那盏新装的灯泡把仓库外的空场照出一圈明亮的光晕。他背对着两人站了几秒，然后回过身来。
"我去找他。"他说。
"你去物流园之后怎么找到他？"林奇问，"他那条通风管道一钻进去就是暗潮的势力范围，你一个人进地下层太扎眼了。"
宋辞看了一眼苏沐晴。"你执印人的身份——虽然正式交接还要四十多个小时，但周晚的渠道让你提前解锁了信息访问权。你能不能通过那个渠道拿到黑市B2层的实时人员排班表？"
苏沐晴打开手机打了几个字，半分钟后屏幕亮了一下。"可以。周晚把接口临时挂在了她的权限底下。我能看到未来七十二小时内B2层各仓储点的值班名单。"
"把明天凌晨B2层换班间隙的时间段发给我。我要在那个窗口进去。"
林奇看着宋辞。这个人在系统被废掉之后的一年里把暗潮的信息网摸了个七七八八，他单身潜入黑市的能力林奇是信的。但问题是，宋鸣在这件事里已经走了四年，他自己在布局，宋辞贸然伸手进去会不会打乱他的节奏？
"宋辞，"林奇开口，"你去之前最好先让宋鸣知道你来了。他不是一直在等'时机成熟'吗？你给他留一个他能认出来的信号——跟你上回收到的那条加密短信的格式一样。如果他看见那个格式的通信请求，他会回应的。"
宋辞在桌边重新坐下来。他把手机掏出来，调出那个加密短信的发送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会儿。
"格式。一段话，**结尾。"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他弟弟的暗号逻辑。然后他敲了几个字，发出去之前给林奇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行："还在。你来选时间。**。"
林奇看着那个**。宋辞学习他弟弟的暗号学了四年，现在他终于要当面用上了。
宋辞按下了发送键。加密信号走了三层代理，最终流向物流园那片基站的范围。三个人在仓库里安静地等了大约六分钟。
然后宋辞的手机亮了一下。收到一条新消息，格式跟宋辞发出去的一模一样，末尾也带了一个**。
"明凌晨三点。黑市B2层洗手间最里面隔间。**。"
宋辞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慢慢地摩挲了一下。
"他回我了。"他说。他的声音平稳，但林奇注意到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轻轻抖了一下。
苏沐晴把黑市B2层的值班排班表调出来，锁定在凌晨两点到四点的换班窗口。"那个时段B2层的值守人员会从六人降到两人，持续大约四十分钟。洗手间位置的监控在凌晨两点五十到三点十分之间会有一段轮询间歇——每二十秒黑屏两秒。你卡着那个间隙进去，脸朝下走，别抬头。"
宋辞把她的手机接过去把时间表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我现在去物流园外围踩点。凌晨两点半的时候你们在物流园东门外面等着，如果我三点十分还没出来——"
"我们就进去。"林奇说。
宋辞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转身走进走廊。脚步声沿着消防梯一路往下，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仓库里只剩林奇和苏沐晴两个人。那盏新灯泡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亮区。苏沐晴站在电脑旁边，把屏幕关上了。
"你做好准备了？"她问。
"做什么准备？"
"宋辞今晚如果把他弟带出来了，石髓计划的主控器位置就有了。有了位置之后你必须做一个决定——进去，还是不进去。"
林奇靠在桌沿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层金色的薄膜在暗处微微发亮，像一层薄薄的自发光体。
"我做好准备了。"
苏沐晴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她伸手从自己夹克内兜里掏出那枚刚长成的圆点给她自己看，然后把手放下来。
"那凌晨两点我在物流园东门外面等你。"
"好。"
林奇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她的脸在暗处被窗外透进来的光切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枚圆点在黑暗里亮着。
"苏沐晴。"
"嗯。"
"你那个执印人的身份正式交接之后——"
"之后怎么了？"
"之后就不用再在这个破仓库里吃泡面了。"
她笑了。这次不是嘴角那半寸的弧度，是从眼底渗出来的整片笑意，衬得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像两枚刚点起来的灯。
"知道了。"她说，"到时候你请。"
林奇转身下楼走进了夜色里。四月末的风带着槐花的气息，甜而淡。他沿着老钢厂外的巷子往物流园的方向走去，掌心的金色薄膜一路亮着，像一道极细的、无人看见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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