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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见,就是不见!


厢房里,沈云初褪下那身湿皱的衣裙。
琥珀的手指微微发颤,替她换上干净衣裳,重新梳头。刚才隔壁的动静虽听不真切,可夫人出来时鬓发散乱,嘴唇红得不同寻常……她心里揪着,手上动作却不敢停。
“夫人……”她迟疑着开口。
沈云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左手虎口被簪子扎出的伤还在渗血,她垂眼看了看,扯过帕子三两下缠紧。
门外响起脚步声。
不是祁烬。
那步子不紧不慢,带着女子特有的轻盈。
帘子被掀开,嘉宁郡主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只青瓷小瓶。
沈云初靠在椅中,虎口那点刺痛带来的清醒,早被体内翻涌的热浪吞没了。
她脸颊滚烫,红晕从眼尾漫到脖颈,滑腻肌肤都透出淡淡的粉。几缕湿发粘在鬓边,前襟随着她略微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明明只是无力地倚在那儿,什么也没做,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媚意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似惹人沉沦。
她抬眼看向门口,睫毛湿漉漉的,眼神软得让人心生怜惜,恨不得把世间一切捧到她跟前。
那是理智被烧融后,最直白也最勾人。
“小舅舅让我送解药。”
嘉宁郡主的目光先在沈云初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缠着帕子的手上。
她走上前,把药瓶搁在妆台上,瓷瓶底碰着檀木,发出轻轻一声。
沈云初的嗓音微哑:“有劳郡主。”
嘉宁郡主挑了挑眉梢。
她盯着沈云初的手,忽然问:“疼么?”
“不妨事。”沈云初动作慢吞吞,手往袖子里一收。
“我要是你,就不会用这种法子。”嘉宁郡主语气淡了些,“伤了自己,委屈吗?”
沈云初抬起潋滟的双眸。
嘉宁郡主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神色。但她的语气不是关心,倒像是劝诫,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嘲弄。
“郡主有话不妨直说。”沈云初似随意一般开口。
嘉宁郡主笑了笑。
她的语气里透出点别的意味:“我从前嫉妒过你。”
沈云初神色不变,只静静的等着下文。
“明明我才是小舅舅嫡亲的外甥女。”嘉宁郡主走近两步,白色帷帽随风而动,“我去江南探望他那几次。你伏在案前临什么字,对窗练什么曲,你院里那株西府海棠今年究竟开了几朵……他竟都记得,同我说起时,眉眼间是少见的缱绻。”
沈云初指尖在袖底动了动。
“我不明白。”嘉宁郡主看着她,“沈云初,你在他心里若真那么要紧,他会让你落到这个地步?”
什么地步?信任长公主却遭遇算计?
但长公主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了。
沈云初脸色煞白:“郡主说完了?”
嘉宁郡主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了点怜悯:“药记得吃。母亲那边,你自求多福。”
她转身出去了。
帘子落下,轻轻晃动。
琥珀这才敢出声:“夫人,郡主的意思是大长公主殿下……”
“噤声。”沈云初打断她,伸手拿起那只青瓷药瓶。
瓶身冰凉,她警惕地闻了闻,便利落地倒出一粒药丸,就着温水一口吞了。药效来得快,身体里那股躁热渐渐平下去,脑子也清醒些许。
沈云初垂眼看着手上的伤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南,她爬树摘枇杷摔下来,手肘擦破好大一块皮。祁烬把她抱回屋里,一边上药一边皱眉:“让人砍了。”
她疼得抽气,闻言却是一僵,愕然抬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颤着声:“……砍、砍手?”
祁烬手上动作一顿,淡淡扫她一眼。
那双总是懒散垂着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而后他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又立刻压平,继续给她涂药,语气冷幽幽的令人害怕:“砍。”
沈云初愣住,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祁烬用布巾擦掉她伤口周围的血污,漫不经心道:“你乖一点,别乱跑。”他掀眸瞥她一眼,“若再乱跑,腿也打折了。”
她当时吓得忘了哭,只睁大眼睛看他。
他说这话时,长睫覆下来,在白皙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显得冷漠且不近人情,手上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后来那棵枇杷树到底没砍,年年结的果子,她都摘了,大半送去他书房。
可方才在隔壁,他把她推开时,眼神冷得像冬日冰湖。
沈云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将那股酸涩压回心底深处。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琥珀。”她轻声说道,“你去隔壁一趟,就说我要见王爷。”
琥珀愣了愣:“现在?王爷刚才……”
“……他也中毒了。”
琥珀只好应下,替她理好衣襟,转身快步出去。
隔壁院子的槐树下,青玄抱着剑靠在树干上。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时见到来人是琥珀,眉头皱了皱。
“我们夫人要见王爷。”琥珀语气不算好。
她心里憋着气呢,为祁烬对沈云初漠视,也为刚才那场不明不白的意外。
青玄没动:“王爷吃了药,歇下了。”
“就一句话的工夫!”
“王爷心情很差。”青玄声音压低了些,“沈小姐要是聪明,这时候就不该来的。”
琥珀瞪着他。
青玄却看向她身后厢房的方向,沉默片刻,又说:“你回去劝劝沈小姐吧,京中不似江南,别乱撞。”王爷向来是让嘉宁郡主出手帮助沈小姐的,但她竟然入了大长公主的眼,殿下……向来不择手段,竟然想用她要挟王爷。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青玄收回目光,落在琥珀脸上,“还有,你啊,性子收着点。在王爷跟前说话,没大没小的。要是惹恼了他,你们小姐也保不住你。”
琥珀气得脸发红,可想起沈云初,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她狠狠瞪了青玄一眼,转身往回走。
青玄看着琥珀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平日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抹无奈,看了眼正房的那扇窗户。
窗内帘子垂着,看不见里头的光景。
青玄知道王爷没睡,也记得他方才的交代。
若是她来,不见。
果然还是来了。
王爷向来金口玉言,不见,就是不见!
青玄转身想走回树下,脚步却顿了顿。
他侧过脸,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月洞门。长廊拐角的阴影里,隐约站着个人影,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日头斜斜铺过青砖,把那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是镇北侯裴庭宴。
青玄在心里冷嗤一声。
刚才沈小姐鬓发微乱,衣衫不整地从王爷屋里出来,这人怕是全看见了!
他竟一直没走,就这么一动不动的。
难道还想帮死去的裴世子守着?
青玄移开视线,脸上不露声色的,心里却转了转。这位镇北侯倒是沉得住气,看了这么半天,连声息都敛得极好。
他抱紧怀里的剑,只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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