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解围

姜徽玉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是……是的，二殿下明鉴。”

“哦？”

谢澜之挑眉，视线扫过场上的草皮。

“方才你摔倒的地方离她足有三尺远，草叶都没被踩乱半分，这‘推搡’倒是隔空便能做到？”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见姜徽玉身侧的草地平整，丝毫没有碰撞的痕迹。

反倒是她自己的裙摆沾了不少草屑，显然是故意滚了几圈。

姜徽玉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那……那是她带球时故意撞过来，我躲闪不及才摔倒的！”

“她就是见不得我拦截她的球，才用身子撞我！这蹴鞠场上虽难免磕碰，可她分明是故意的！”

谢澜之眉峰微挑，目光转向一旁的裁判。

“方才两人的位置，裁判看得最清楚吧？”

裁判连忙上前躬身道。

“回二殿下，方才姜二小姐带球直行，姜大小姐是从斜侧方冲过来的。”

“两人确实未曾肢体接触，姜大小姐倒下时，姜二小姐的脚尖离她还有半尺远呢。”

“你胡说！”

姜徽玉怒目而视。

“你定是被她收买了！”

“够了。”

谢澜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口口声声说姐妹情深，却在场上屡次针对你妹妹，口口声声说懂规矩，却连最基本的风度都没有。”

“姜家的教养，就是教你这般输不起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姜徽玉心上。她被说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气，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嘲讽，有鄙夷，还有看好戏的，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砚修见状，轻咳一声打圆场。

“二哥这话重了，姜大小姐许是年纪小，一时急了才失了分寸。”

“既然没真伤着，就先下去歇着吧，别在这儿晒着了。”

他这话看似解围，实则是在给姜徽玉台阶下，免得她在众人面前彻底丢尽脸面。

姜徽玉哪里还敢停留，被丫鬟扶着踉跄起身。

路过姜绾臻身边时，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却在对上谢澜之冰冷的视线时，慌忙低下头，狼狈地逃离了赛场。

场边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谢澜之侧头看向姜绾臻。

“没事了。”

姜绾臻抬眼，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

心头波澜再起。

原来有人护着，是这种滋味。

“多谢殿下。”

姜徽玉被春萍半扶半搀着往回廊下走。

脚踝分明未真伤着，却故意把身子倚在丫鬟身上，一步三晃地磨蹭。

方才在场上被谢澜之当众戳穿，又被裁判证词堵得哑口无言。

此刻那些嘲讽鄙夷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她背上，让她恨不得找块锦帕把脸蒙起来。

刚在回廊下的美人靠上坐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几声刻意压低，却又足够让她听见的嗤笑。

李家小姐用团扇挡着嘴，跟身边的同伴咬耳朵。

“我当姜大小姐多有风度呢，原来到了输不起的时候，连栽赃陷害的招数都用上了。”

另一位穿粉色衣裙的王小姐假意咳嗽两声，柔声道。

“李妹妹少说两句，姜姐姐许是真摔疼了，一时急了才乱说话的。”

话虽如此，眼底的讥讽却藏不住。

“不过这蹴鞠场上输赢本是常事，用身子碰瓷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也有跟姜家交好的贵女帮腔。

“这姜二小姐刚从乡下来，不懂规矩冲撞了人也未可知。”

姜徽玉心听着这些明目张胆的嘲弄，眼泪又涌了上来，又羞又气。

她堂堂姜家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都怪姜绾臻！

正暗自咬牙时，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春玉快步走来，老远就看见姜徽玉红着眼眶坐在那里，裙摆上还沾着草屑，顿时心疼得脸色都变了。

“我的玉儿！这是怎么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姜徽玉搂进怀里。

“哪儿伤着了？疼不疼？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姜徽玉抬起泪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柔弱得像朵风中颤抖的梨花。

她轻轻抽回手，摇摇头，声音哽咽却带着几分“懂事”。

“母亲别急，不是旁人伤了我，是女儿自己不小心。”

“方才在场上追赶蹴鞠，脚下一滑就摔了。”

“恰巧妹妹那时就在身旁……女儿一时疼得慌，又急又怕，就……就误会了妹妹，说了些糊涂话。”

她垂下眼睑，语气里满是自责。

“都怪女儿太莽撞，平白让妹妹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妹妹会不会生我的气……”

“其实她根本没碰我，是我自己摔倒后慌了神，才乱说话的。”

沈春玉却根本不信。

她最疼这个女儿，哪里容得下她受半分委屈？

当即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乖女儿，你犯不着为你妹妹打掩护。”

“她素来野惯了，哪懂什么规矩？定是她推的你，你就是心肠太软，受了委屈还替她说话！”

周围的女们听着母女俩的对话，不由面面相觑，心里泛起嘀咕。

这姜大小姐倒是会说话，一口一个“误会妹妹”，显得自己多善识大体。

可方才在场上，哭着喊着要五殿下做主的是谁？

有些心直口快的姑娘，更是忍不住低语起来。

“姜夫人也太偏心了吧？这大小姐都说是自己摔的，她偏要说成是二小姐推的。”

“这明摆着是想把脏水往二小姐身上泼，不是说二小姐才是姜家的亲生血脉吗？”

姜徽玉听着沈春玉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脸上却愈发委屈。

她拉着沈春玉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带着哭腔。

“母亲，真的不是妹妹的错，您别这么说她。”

“是女儿自己笨，还差点害她被二殿下误会，女儿心里已经够不安了。”

她顿了顿，故意抬手抹了抹眼泪，声音更低。

“今日在这么多贵人面前闹了这么大一场误会，传回家去，不知道会不会受祖母会不会责怪……”

这话正说到沈春玉心坎里。

姜老夫人最看重规矩脸面，若是知道姜徽玉在赛场上失态，免不了要责难几句。

沈春玉沉吟片刻，而后拍着她的手背安抚，语气斩钉截铁。

“你放心，有母亲在。”

“母亲去跟老夫人解释，就说是你妹妹不懂规矩冲撞了你，你是受了委屈才一时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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